兰丛中醒过来，看见的是沾满油渍的锅，仄的小房间，摞在一起的脏衣服，她便生起气来，把锅砸到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裴苍玉总是不知所措。

她在梦里诅咒她的丈夫，她也许有初恋，也许有理想，但总归醒来要去刷锅。她后来喜叹人生，她先是讲了很多裴苍玉本不认识的人的坏话，接着便开始骂人，她即便骂人声音也很低，并不张牙舞爪，最后她疲累地叹一气，盯着窗外，盯很久，跟裴苍玉说：“人这一辈，真是没意思”。她最近犯病以后就觉得，便总是把衣服脱来，她皱的变得灰暗，包在骨上，悬垂着，耷拉着，像两个空袋似的摇晃着，她窝起来，有时候叫裴苍玉会叫错，叫成她儿的名字。那个意气风发的帅气少年，成绩优异，笑唱歌，是学校里最闪亮的星，是她全的希望，某个晚上跑掉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曾努力为他营造过一个正常的家氛围，终于输给了病症。这个病日复一日地提醒着他们两个，这个家多么得不完整，裴苍玉偶尔从上个世纪的叹中，窥见某宿命般的绝望，但仅仅一瞥。更多的时候，她说着说着便睡过去，电视仍旧在响着，风扇仍旧在转着，台上无无草，刮起一阵风。裴苍玉握着她枯的手，觉得一不合年龄的孤独，突然袭击他。他靠在她肩上，还是觉得孤零零。

但不发病的时候，她还是很好的。医保盖一分药钱，裴苍玉不需要学费，社区补助和低保能够糊，之前补补攒过一些钱，总而言之，他们可以过活，使得裴苍玉还没有到意识到“贫穷”的年纪。

裴苍玉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就掀开被坐起来，窗外天还没有亮，药房六十五就开早门了，裴苍玉拿完药还可以赶去学校。

他手脚极快地穿上衣服，在蓝的天幕，推了自行车，骑去大药房。到了六十七，居然已经开始排队了。

排了十分钟，买了药，他又一溜烟骑回家，上楼，开始饭，小米粥。

锅正煮着，他去把叫醒。

醒过来，呆坐了一会儿，才开始穿衣服。裴苍玉把火关了，觉今天没时间吃饭了。

一看他在忙就要上来帮忙，裴苍玉其实真的不想让她帮忙，因为会添，可他也不能说，就让一桌。

“你不吃了吗？”看他开始换衣服。

裴苍玉把运动服脱来，换成上学穿的衣服，再在外面一件大校服：“不吃了，我买个油条吧。”

看起来很担心：“吃吧。”

“不了不了。”裴苍玉摆着手冲门，这个买油条估计还要排队。

他风风火火地骑车冲向学校。今天因为拿药有晚，不然平时裴苍玉更乐意悠哉地走回去，或者坐公。

可就算这样，他快到学校的时候，估计还是会迟到。

就剩一个路，裴苍玉把自行车停，伸在地上，抓时间吃了两油条，从他这里，正好能望见校门，这会儿都没什么人了，可能已经打过第一波铃了。

裴苍玉看着校门，缓缓驶来一辆非常黑的车，他猜想是白石，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