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传来凉凉的一句:“送客。”

白则当时不懂，原来宋清声是想反过来说:愿你挣破蚕茧，逃离画牢。不必再一个人顾影自怜。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他爬坐起来，有惊讶地，伸耳朵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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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声却略过了中间叫他脸红心过的一大段，唱:“则为你如眷，似年——”

湖面被打碎，画舫停靠在岸，杨柳迎风折腰，夏飘零在空中，又重重落泥里。

白则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迷糊之间听到了朦胧的歌声，旷远而悠，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我不讨厌他，更不怕他的族类，不用你替我费心。”

么喜外面，喜人间，可过了那个，夜一，他还是说，他要回去。

他的语气姿态都放低了，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在哀求。沈渊心想，他可真是奇怪，到底对这条龙怀着什么样的？

“梦回莺啭——”

“良辰景奈何天——”

喜谈不上，敬畏也不及，反而有保护的意味在里，让他莫名其妙觉到厌恶不适。

最后一天似乎也跟着走了，雨味变得更凉，裹着泥土腥气，冒鼻尖。白则仔细嗅了嗅，却闻到一淡淡的甜味。

他又在大雨中站了许久，雨漫上来了鞋也没动。后来又收起神，起脊背，清了清嗓，吊了声，唱:

他垂着眉，中几分难过、几分自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唱完这句，宋清声又辗转往，歌艳好景、湖山云烟，白则抱着被坐在床边听，随调轻哼。那清亮的嗓，隔着墙与风雨，传耳中，仍婉转动听。

他没别的本事，黄鹂呀，只会唱歌，所以也只希望他会听得开心。

雨天清晨的十里堤，萧条得好像昏睡过去的山村。灯笼灭了，酒旗了，巧飞檐模糊了，一幢幢楼掩在雨后，风雨一掀，不断倒退。

沈渊没接话，掀帘的手拨动几，挑眉看着宋清声。

僵持难。最后是宋清声叹了一气，先败阵来，说:“我昨晚回去，查了一夜，知了你是……也知你们和他们一向势不两立，这才一早赶过来。但你也得留个退路。他是年纪小，不懂事才这样，可他背后是整个家族，怎么对付得了？你就算真的讨厌他，也不要损人不利己的事……”

沈渊半靠在床角，黑发披散，敞开的衣领里，正垂看着放在床上的一壶茶，手里把玩陶瓷茶碗，脸上平静，无波无澜。

是宋清声。

他听得了迷，甚至都没注意房间的门是什么打开、沈渊又是什么时候坐在他后的。

屋烛火动，窗外雨势渐倾、歌声渐轻，宋清声唱到了尾，一句叹“吓”，收住绵绵的音，淡了雨里。

第18章

谁也没声，共享一片清寂。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将答儿寻遍，在幽闺自怜……”

白则慢慢睁开，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烛火和光影在晃。

宋清声撑着油纸伞，站在向晚楼的一角，抬看向一扇颇为突兀的、缺了一角木框的轩窗。

他转过，终于看见了沈渊。

他冷着脸纠正完，手一放，湘妃帘又倒去，将所有视线都隔开。

他刚一开，就引得了旁人循声注目。有人推开了窗，有人拉开了门，有人从楼里跑来，站在几步外，呆呆地看着他。

“你快回去吧。”他喃喃，“真不该在这……”

轻曼婉转的声音着大雨逆而上，盘旋在窗外，从隙里一一地透去。

戏腔圆饱满，有如珠玉吐落，一句一句，一颗一颗，倾洒在雨中，飘远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