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戈难得了个好梦，醒时却不记得了，月上中天，正是夜半，他听到门外的风声，树枝摇曳声，也听到窗沿上轻轻的呼。

“岑予月，我没想过要改变你，只求你自在喜。”

清夜无尘净如。

“让我陪你一辈好不好？”

严戈心里忍不住叹气，他不是为谪仙惋惜，是为他不可告人的快意。

严戈声音低沉，他很难得说这么多话。

此刻侧的微风像是曾偷偷动过他的轿帘，带着旧日岁月余温，十载光悄然，如约而至。

两人一躺一坐，不知过了多久，严戈突然开说：“三微在你走后曾经来找过我，他指着伏龙山和岚雪湖，说禅宗有三大境界。”

一封红信递到城南孟府，持信人黑袍玄甲，右肩朱雀纹如赤焰落衣。

“我很喜你。”

而此刻，面前这人掌心温有力，他突然就懂了古人说执手成契，死生不离时是什么样的心境，哪怕人心易变明日未知，山遥路远不可及，还是会有一人带着跋山涉的勇气，奔赴千里，来与他说尽意。

“他说看山是山，看是。”

孟棠时已不再质疑他的真心，也不再衡量他的时限。

晏重寒是他此生唯一的例外。

世人都许诺与偕老，但人生百年命数磋磨，万事无常，不到白骨同谁能落定？孟棠时从来不信这些空言，觉得人世谊是那么淡薄易散，唯有手里的功利才能自由，才能把握命运。不付，不期待回应，就可免去失望和难堪。

，像岚雪湖上的日落，又像汴京初夏时节，云销雨霁后倒映了湛蓝天空的琉璃瓦。

岑予月知他醒了，却一直没有回。

不敢声语，恐惊天上人。

“在晏重寒，现任离火军上将，两宅院，略有积蓄，尚可衣无忧。”

年轻将军大俊逸，站在阶伸手静待，冬去夏至，言笑晏晏一如当年。

岑予月不该穿白衣，他若要世外逍遥仙就不该现在这里，这是他的人间，来了就是和他一般的凡夫俗，困于红尘，于俗世。

“启周四域升平，君应言而有信。”

这样的痴心客街坊四邻们见多了，但今天众人却纷纷目瞪呆。孟府的护院不仅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孟棠时竟然亲自来应礼。

是人间壮阔山河，苍穹颜，也是烽火熄独为他留的一隙安之所。

他把手放在晏重寒掌心上，随即握，“好。”

严戈挥了挥周酒气，他本就话少，很不喜那些客来客去的劝酒，所以宴上逢人敬酒就直接喝，也不跟别人互劝。他酒量很好，并无醉意，回府后挥退了来服侍的人，喝了碗醒酒汤就睡了。

严戈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是一场燎原之火。

“可我当时却看山不是山，看不是。”

严戈凝视着他的背影，里些温柔笑意：“现在看山还是山，看还是。”

“是你。”

不知所起，能困人于一井，也能从中得见天地，可任他行过山，从容来去。

模样一如初见那般肆意洒脱。

岑予月坐在他窗边，一抹月霜似的白衣。

围观百姓连声祝贺，都上来沾喜气，孟棠时也让人派酥糖糕回赠四邻。

岑予月低，只一红透的耳朵尖，在严戈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悄悄溜走时，他却突然转过，挑眉笑：“将军的嘴也要甜吗？”

严戈没有动，只是睁开静静地看着他，夜太好，严戈突然舍不得打破此刻静谧，醉酒后还有些混沌的意识莫名想到了儿时念过的诗。

七月初六。

·

“唯独看你。”他轻轻勾起嘴角微笑，“是你，也是山。”

岑予月如有所，轻声问：“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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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应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