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庆生躺在床上，面朝着掉灰的白粉墙，僵直了。他很确信屋里了人，但一来不知来了几个，二来也不知来嘛。

今天也不例外，等地上只有严庆生一个的时候，他缓缓放胳膊，看见那浸了半边脏的布包还在，以无知无觉一般的惊人速度立起上爬了过去。

天还不是很冷，烧用煤，上个月开始煤球又涨了5分钱，里面的黄泥倒是不少，烧壶得快20分钟，他到底没舍得再烧一壶。

他家家徒四都是了名的，就每月那儿工资被他藏枕芯里，小偷总不见得把人从枕上给赶去。

活着的意义对于严庆生来说终究太过奥，他的思想对此望而却步，大脑转又投到了睡眠当中。而第二天，闹铃他睁开，依旧歪斜地走在上工路上，也说不上庆幸失望，仿佛生活就是如此，求什么不得什么，连横死家中也不例外。

还能睡四小时。严庆生争分夺秒地合上，浑的伤看都没看就睡着了。

结果他到底没完完整整睡上四小时。他睡得快，但觉浅，一丁儿动静就能让他醒三分。

大概数到两百六七的样，这群杂碎玩够了就跑了。

夜太容易诱发负面绪，见不得光的暗想法，此刻不可控制地在他脑袋里滋生——只要给他个痛快，刀利落些，结束目前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抬蹬在了他右肩膀上，“妈的，老瘸。”

——或者一刀杀了自己也成。

嘶啦。是澡盆与地面的声音，短促，似乎还有沙砾被碾压的细碎的声响。

但老板总归是拖欠了他的工资，不该谢他。严庆生想了想，谢老天爷吧。

他了侧边，微的手让他轻轻松了气，幸亏老板总拖着时间，小混混才吃不准他上到底有没有钱。

他洗完澡，又蹲着把沾着烂泥的衣搓了，搭在屋里拉起的电线上，面用澡盆接着，接着挥动大扫帚，将一地的扫去。

活够了，活够了。

比如今天，他在路上便默念，阿弥陀佛，佛祖开开。

他记得小时候巷里来过几个尼姑化缘，也不知是哪个山哪个庙，听她们说人是来这世上受苦的，就跟服刑差不多，好好表现，刑满了就释放了。严庆生不信佛，但他记住了这个说法，偶尔认为有理。

外来的贼，估计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严庆生挨了顿打，那群人料定了他站不起来，打他几乎不用手，你一脚我一脚嘻嘻哈哈踢着玩。他被打了经验，他们一动手，他就抱着，咬牙死扛，一声不吭，在心里数数。

事儿终于完了。

毕竟就算是小卖的廉价香波，也得五块钱。

不过他到底信念不定。早饭一盘韭菜素饺，汤够，严庆生喝饱了抹抹嘴，咂摸着残余的韭菜味儿，又觉得活着也好。

饺铺六开门，他得五钟过去，每天最晚四四十五发，那他四半不到就得起了。

严庆生从枕摸一个极为古旧的诺基亚，暗绿的荧光屏只有他四个拇指盖儿那么大，这还是他妈妈生前用的。母亲走后，严庆生直接丢了电话卡，他没有想联系的人，自然也不需要手机，只用来看看时间定个闹钟。

严庆生两大桶冷掺着一瓶从早上放到现在的温开，站在屋中间的大红澡盆里提着气冲了个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饺铺与别的小餐馆相比，好在没什么油烟，他忙一整天，也只是汗多些。要不是路上这一摔，他其实只用一桶就够了。

严庆生在地上谢完了老天爷，又顺便胡念了各路神仙菩萨，估摸着不会有人再来了，才手着泥砖起，带着一脏臭，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