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待！你是怎样指使你老婆砸坏钢磨的？”吴二狗继续问。

“家里男女劳力都在大场上劳动，晚上得空儿才能剥些玉茭。新玉茭还没有透，这况大家都知。”吴天才逮住这说话的机会，就慢条斯理讲述开来。“我嫌铁锥玉茭慢，就制了个类似洗衣服的搓板一样的工。与搓板不同的是在木板上钉的都是二寸的铁钉。把一寸五分钉了木板，另外五分留在外边。横三行竖四行就成。这样先用锥上几行，再在搓板上搓，剥得很快。我还准备向一小队的社员们推广呢……”

参会的人们听得新奇，便都窃窃私议：“这办法不错，咱回去也照着一个。”“吴天才就是心儿多，怪不得一小队的粮打得多。”

“安静！安——静！”吴方拍着桌，制止大家的议论。

“谁叫你介绍经验了？我在问你怎样砸坏了钢磨？”吴二狗断然打断了吴天才的讲述。

“搓板上有颗生锈的铁钉，断在玉茭颗粒里了。我老婆晚上筛玉茭又没看仔细。哗哗就倒在了袋里，她第二天背了袋去磨，那截儿铁钉就挂破了钢磨的筛箩。”

“那你的玉茭磨完了没有呢？”吴二狗吐着烟圈儿，揶揄地追问。

“磨了一半就事了！只能对付着喝几天玉米糊糊了。——我已经记了咱大队的钢磨型号，打发我儿到省城买筛箩去了。”

“咳，你这反革命破坏活动真没毬劲！”吴二狗把烟摔到地，用脚一拧，嘲笑。“我还以为是夜人定、月上三竿的时候，你在暗地里站岗放哨，你老婆怀揣了铁锥和斧，先撬开磨房门，然后鬼鬼祟祟扑向集的钢磨，恶狠狠抡起罪恶的斧……”

经吴二狗这幺一损，参加批判会的群众脸上都有了笑意。不由人就想起了革命样板戏中的反动派南霸天、黄国忠等人的嘴脸。都觉得这半个铁钉的问题够不上“南、黄”的杠杠。听了这实，陆文景刚才鼓涨起来的批判激也松懈来了。吴方和老李终于明白这吴二狗是奉违、明批暗保。两人的脸都气得铁青。吴方声俱厉：“吴二狗，严肃些！”

“谁不严肃？你们当家作主的就不严肃！铁钉挂破个箩就是反革命破坏活动，照这样，以后谁还敢来队上磨面呢？”

别看这吴二狗平日犷，据起理来还真叫众人心服。谁家来磨面也保不准粮里会带颗沙、带粒石儿！人人都觉得吴二狗说了自己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就连最是靠近党组织的几代赤贫吴天保也在私嘀咕，一旦牲畜误吃个图钉什幺的，照革委这推理，自己可就麻烦了。陆文景当时也联系到自己上，想起那锯竹竿儿的动机，何其纯洁，可让吴方一终久是块心病。与自己的切利益挂了钩，质朴的庄人那同心悠忽就全倒向吴天才一方了。

“吴二狗，你中吴天才的毒中得太了。”

工作队的老李痛惜地说。他想提示吴二狗与吴天才划清界限。

“你才中了林彪的毒呢！——看上的行事。吃上吴庄老百姓的饭、喝上吴庄老百姓的，不为吴庄老百姓办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