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丫太老实，以后没息的。

兰香偶尔会梦到小时候住的屋，黑乎乎脏兮兮的泥土墙，夜夜漏风的茅草屋，一年中有一半夜里，都冷的睡不着觉，只记得要把整个蜷起来，缩一张薄薄的被单里。后来有一天，她终于被伺候大人家的爹娘送了吴府，在一张鬼画符上了手印，从此有了兰香这个名字，住了冬天有炭火烧的天里，和八九个年岁相仿的丫睡通铺。她能吃的很饱，有时还能吃到，许多年岁就被她囫囵地吃去了。有个大几岁的带着她们穿的小件，往衣服上绣，纳厚厚的鞋底。要的活计越来越多，别人都在喊累，可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学会，迷迷糊糊地，居然也把这些日对付过去了。在十一岁那年，她背着自己的被褥和箱，跟着丫鬟们的队伍，搬了一座更大更新的像迷一样的殿。还没等她从缭中恍过神来，就伴着家人的这句话，被打发到了张姨太的院里扫地。

兰香去了，才知张姨太本不住在这里。所以只用两个使丫，每天扫地桌，不到太不像样，就够了。

院里有一株枫树，秋天一到，落的满地都是叶，今天扫净了，第二天起来，又落了一地，便从开始扫。红叶掉在她越来越小的布裙上，兰香扶着扫帚，渐渐明白了“老实”这两个字的代价。

从前与兰香睡同一张通铺的小妹，被分去伺候不同的主。有时打个照面，她们上都上了闪亮亮的首饰，换了一件又一件新衣服。

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对一起扫地的同伴，一个叫小凤的丫鬟讲她听说的事：在张姨太的院里扫地，兴许也是个好差事。张姨太是因为特别得，跟别人都不一样，才不在这儿住的——最受的姨太太，才会特地买外宅养着——有一天张姨太回来了……

有一天张姨太真的回来了，被人扛在一个竹竿的担架上，抬了回来。两个小厮一脚踢开了虚掩的院门，把肩上抬的东西放在了院的地上——这个后宅里，从来都是不准男仆来的——可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张灰的担架上，趴着一个满暗褐血污的女人，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恶臭，衣服破烂，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兰香和小凤目瞪呆，面面相觑。还没明白过来，小厮已经站在了院门，大声说，老爷吩咐，从今天起，给这个院上锁，除了老爷之外，谁也不准。

小厮走了。大门哗啦啦地关上了，一阵嘈杂的响声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兰香回过神来，惊慌地叫了一声，跑到院门用力地推门，却再也推不开了。刚刚小厮的目光很凶，兰香和小凤都是很怯懦的人，心里有一万句凭什么为什么，居然没有一句问了。

从这一天起，兰香再也没能走这个院，虽然她只是一个扫地的丫。这就是老实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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