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六月初夏，暑意渐盛，夜晚的风裹着荷塘里的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令妃正盯着面前这一碗还冒着气的羊汤发呆。

今儿是民间的姑姑节，照习俗，各家会在这一天接嫁的女儿回家，好好招待一番再送回。太后恤顺嫔初闱，想家心切，于是特地于今日在御园的澄瑞亭设家宴，以抚其思乡之。

太后不仅破例让顺嫔落座于其左手边坐席的首位，还格外吩咐御膳房将今日家宴的膳换成顺嫔家乡的风味，于是各位嫔妃的膳桌上便现了羊为主料的菜肴，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腥膻之气，虽说这澄瑞亭面的池里已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但幽淡清雅的荷香气遭遇烈的异域风，也瞬间败阵来。

令妃是汉人，不如继后和舒嫔等人满洲世家，从小便有大吃大碗喝酒的习俗。三年前移居圆明园之后一直茹素，虽说近日太后了谕免其用血抄写《华严经》，但她的日常饮中还未加荤腥之，加上夏以来脾胃失调，胃愈来愈差，可鼻却愈发灵，所以面对前这碗羊汤，她真地犯了难。

虽然这汤已经过多个时辰的熬煮，又经廷御厨的妙手去了浮沫和腥味，但太后授意此次膳需严格依照顺嫔家乡的法，完全还原其风味，所以除了瘦相间的羊和少许葱姜调味，并无其它材佐料，白的汤透淡淡的羊味在鼻尖萦绕，令妃秀眉轻蹙，几次拿起汤羹却又放，不知如何。

是不喜这羊汤吗？

坐在旁的顺嫔微微向她侧过，轻声：也许是我家乡的饮过于鄙，比不上这廷御膳的巧细致，所以才用不惯。

她双目，语气轻柔，带着一贯的楚楚可怜，可随即又目一转，甜甜笑：不过这羊汤虽然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味却十分鲜可，一定要试试，妹妹保证，你绝不会失望的。

令妃侧目看着一脸诚恳的顺嫔，又偷偷瞥了一主位上谈甚的皇帝和太后，抬眸又瞧见对面的继后正在向立于旁的袁望代着什么，后者看似无比恭敬地垂首倾听，可一双郁的睛却似笑非笑，不时的飘落在她上，而继后侧的舒妃则是用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眯着睛望着她。

令妃在心里暗暗叹了气，自从上次和安公主忌辰之事后，继后已与她彻底翻脸，这些日以来太后对顺嫔愈加，对她却着隐隐的不满，而回后皇帝的态度又是疏离淡漠，所以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她着实没力气再引起任何纷争，所以努力压胃里所有的不适，只轻轻舀起一勺汤，缓缓送到中，用力咽，然后用手中绣帕轻拭角，淡淡：确实如妹妹所说，味至极。

令妃在和声署开始演奏回疆民乐时起去更衣，在遣了明玉回延禧取衣服之后，自己则来到澄瑞亭后一专供皇帝和嫔妃休息的偏殿等待。

今夜月朦胧，气怡人，池塘里氤氲的汽透了心的焦躁。

她打开殿门，临窗而立，打算在此稍稍透气，舒缓的烦闷。可当她看到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抬着一只刚炉的烤全羊从她面前经过时，那烈的炙烤气味扑面而来，让她顿呼困难，刚刚的那羊汤，搅着先前开席时空腹饮的烈酒，在胃中又是一阵猛烈地翻涌，她堪堪止住要呕吐的势，快步走偏殿。

夏后的御园郁郁葱葱，木扶疏，新月如钩悬在天边，洒淡淡的银辉，不够明亮，却能安抚人心。令妃绕过堆秀山，又快走了几步，终是嗅到了青草的香气，也将刚才不绝于耳的异域乐音甩在后。那华丽悠扬的琴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以轻快豪放的鼓声，她知此刻定是舞姬们献上了新编排的回舞蹈。

密集的鼓声和突然加快的琴音划破空，直击在她心上，这让她烦躁至极，前又开始闪现家宴开始前的那一幕。

她与一众嫔妃先到了澄瑞亭，彼时皇帝和太后还未驾临，于是一群女们便闲聊开来。令妃不愿参与，就在一旁的小桌前坐，品茶赏打发时间。

今日家宴特地为顺嫔而设，她不仅是皇帝的新，最近又得太后疼，此时正是万千在一，自然是人群中的焦，只见她着荔白八团喜相逢云锦袷袍，金海棠珠步摇，白皙的脸上眉目灵动，睫轻盈，樱笑，姿婀娜，天真与妩媚两毫不相的气质，在她上奇妙地合在一起，只消垂首伫立，便在一众妃嫔们脱颖而。

空气中霎时凝聚起了整个后的复杂绪，嫔妃们里闪烁着羡慕嫉妒恨，可各自心里又难免泛起丝丝苦涩来。

令妃默默收回目光，低轻轻抚摸袖的丝绣边，心中也是一阵叹息，虽然不愿承认，但顺嫔这样的容貌，确实得上她此刻的盛。

顺嫔妹妹今儿好漂亮，瞧瞧这一，从到脚，都是皇上御赐的吧？

舒妃用她一贯清脆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堆满笑容的脸上两个大大的梨涡，缓步上前：妹妹果然人间绝，别说皇上喜得，就是我们一众妹，看到了妹妹，也是珠都错不开了呢。

她这番半认真半打趣的话，瞬间缓解了初时的尴尬，众人暗自舒了一气，也都跟着轻笑起来。

顺嫔红了脸，赶上去握住舒妃的手，说笑了，我自幼在民间，鄙浅薄，连盆底都还穿不好，又哪比得上系名门，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呢。

舒妃听了心中自是小小得意，于是笑意更，她拍了拍顺嫔握上来的手，

妹妹你何必妄自菲薄？我虽说是名门闺秀，可了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皇上早就看腻了，倒真不如你这乡野女，有的一本领，能把皇上伺候得龙颜大悦。

舒妃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坐在不远的令妃，见她只是垂首拨茶盏并未理会，才复又看向顺嫔，话锋一转，扬眉：

对了，我听说妹妹袖善舞，舞姿妙绝，今儿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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