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统御这万里江上的帝王，若今日在他面前再有隐瞒，自己可能真的就要死无全尸了。

皇上，事到如今，臣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叶天士的心一松，终于放弃了挣扎，任尘封多年的往事从心底最翻腾来，陈年旧事骤然重见天日，扯带泥土沙石，卷起漫天尘埃，惹得鼻孔咙一阵酸痛，他轻轻闭上，压心底翻涌的伤，慢慢：

臣十岁拜师学医，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一边学习医术，一边治病救人。十五岁那年随师父来到京城，停驻来开了医馆，师父医术超，为人和善，心仁慈，得四方邻里的敬重。

我们落京城的第二年秋天，有一次夜师父急诊，我们被带到一人家，这家的女主人生孩难产，我们赶到时已经奄奄一息。师父见了立即诊脉医治，可女之前因血过多，此刻已是无力回天，凭着被师父施针才勉唤回的神志，拼命生了一个女孩，然后就撒手人寰了。

跪在一旁的大女儿抱着刚生的妹妹失声痛哭，男主人更是悲痛绝，一把夺刚生的小女儿，竟要当场将她摔死。多亏边的疾手快，死死抱住父亲的，大哭着苦苦哀求，才将将救自己亲妹妹一命。

叶天士的声音哽咽，慢慢睁开，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破碎的茶盏残片，在脑海里用力拼凑起那目惊心的画面，压抑着的刺痛，继续缓缓：

我跟随师父多年，自以为见惯了生死别离，可就在那一晚，死亡和新生第一次同时现在我面前，还记得那晚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耳边充斥着哭喊声和吼叫声。本是世间最值得欣喜若狂的新生儿诞生，却无人喜，取而代之的，是丈夫失去妻，女儿失去母亲，是永远都弥补不了的伤痛。

饶是师父见多识广，回去之后也呆坐在房间里大半天没有动静，直到第二日傍晚，师父叫我去，他告诉我，这家女主人有了之后曾来找过他问诊，他当时便诊其质虚弱，气血不足，不宜再生养。言谈间他觉察到这妇人自己也有这样的顾虑，无奈丈夫想要儿，所谓传宗接代又是女人天职，所以她就算再不愿，也不得不去生这个孩。

师父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他说他有违医者父母心这五个字，明知她的本意却未加维护，明知她的况却未加阻止，放任着她被世俗胁迫，最后搭上了自己的命。师父的余生都未能从这悔恨里走，我也在那一刻暗暗发誓，绝不重蹈覆辙，绝不违背自己的心。

叶天士说到这已是泪满面，心底的伤被一剖开，暴在冷寂的夜里，早已血模糊。他一气，用力平复心的翻，垂眸又：

五年后师父去世，我扶棂南回乡，因心中一直存着愧疚，所以临走时特地去看了一那家妹，方知那已经选秀，家里只剩妹妹一个人，天天等在皇城外，盼着早日回家。

再回到京城已是十年之后，我奉旨太医院任职，在这之前我又去了一次那人家，这次连妹妹也没见到，却又听闻在里了事，尸被抬回家，不得宗族的坟地安葬。

叶天士微微一顿，再次抬首时神已不复之前的混沌与哀伤，目光定而清亮，：

之后的事，皇上应该已知了。在第一次见到令妃娘娘时，我便已了决心，师父抱憾终之心愿，我来替他完成。所以当令妃娘娘向我提那个要求时，我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与娘娘家人的这些渊源，我从未向她提起，今儿向皇上说完，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从今往后这些话就烂在我肚里，再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