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崔玄逸救了她，将她带回了洛。

藏秘密的不仅是她，还有崔玄逸。她住在天香院楼的小院数年，与他一墙之隔，两人每日肩而过，却都装作未曾相识。

刺客不应当对红尘有牵挂。起心动念的那一瞬间，就是他与她的死期。

钟鼓声响彻皇城，吉时到，大宴开启。

（四）

薛怀义今夜将扮作优伶，在大宴上讲《法华经》中的典故火宅。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这是牵机毒案中，每个服毒死去之人边的纸笺上所写的佛谒，也是今夜指认皇嗣的关键。

薛怀义在明堂之上念这句佛谒时，李旦的脸霎时苍白如纸，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不已，杯中酒泼洒在地上，暗红如血。

四寂静，女皇颔首。真凶不言自明，次日天亮时，皇嗣的罪名将被昭告天。

李知容在席上，看着李旦抖如筛糠的狼狈样，觉得有些凄凉。

接着是云韶府献舞，由女皇亲自谱曲的《鸟歌万岁乐》?。 成百的人列队涌大殿，通饰以黄金铃铛，金臂钏，扮成飞天伎乐模样，舞动时节奏清脆悦耳，犹如百鸟朝凤。

队伍四散开来，中间抬着一只数人的黄金凤凰，振翅飞。凤凰之上站着一人，在金凤上作胡旋舞。

鼓乐大作，金饰敲击，有兵戈之声。《万岁乐》节奏为之一变，竟加了当年太宗所谱《秦王破阵乐》的旋律。

旋律越来越快，人舞步如风。最后一声檀板落时，凤凰金喙突然张开，里面早已备好的生仙丹。同时，人从一跃而，抄起手边矮桌上有锐利金角的兽首玛瑙杯，朝殿堂最、女皇所在的位置冲去。

今夜群狼环伺的猎场上，有一只猎发了疯。她挣开既定的命运，如同在大局已定的棋盘上突然掷一枚被遗落的棋，搅了整个计划。

这刺客其不意，禁卫们尚来不及反应。一瞬席中却冲一人，拦在舞伎面前，用手中的颈金杯牢牢格挡住对方手中的锐。玛瑙杯底端、却脆弱不堪，咔嚓一声碎裂，殿中清晰可闻。

人却在此时收回锐，转一个飞踢，将凤喙中的仙丹踢到地上，众人哗然。禁卫们此时已赶到，制住了刺客舞伎与格挡舞伎之人鸾仪卫中郎将崔玄逸。

混中，金凤之传来一声惨叫。女皇脚边的御猫不知何时跑到了席上，搐数之后立即僵死，嘴边是半颗方才掉落的仙丹。

这是一个连环局。

仙丹是沾了引猫香草的牵机毒，是薛怀义从安府君手中所得，在大宴前在金库调换了真仙丹。而裴怀玉的任务是在献舞之后踢落仙丹，当众揭发御医沈南璆制毒之事，再供同犯鸾仪卫。

本该天衣无，若裴怀玉不突然行凶、崔玄逸不冲阻拦的话。

平日里懒散落拓的崔玄逸，是鸾仪卫中存在最低的角，事从不格，奉旨查办案犯后往往附赠抚恤善后白事一条龙服务，坊间外号崔菩萨。

然而今夜他也发了疯。在裴怀玉自杀般地冲向帝座时，他脑海中一片血红，什么也来不及想，抄起手边金杯就跃了坐席。

金杯与玛瑙杯相抵时，他低声问她：为何是你。

裴怀玉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在重重禁卫围困中，大声禀明有冤要申。

女皇抬手。禁军略为散开，裴怀玉行大礼之后，禀明此前恰撞见弘文馆编修崔玄逸偷换了金凤中的牵机毒丹药，又受其威胁，不得已此玉石俱焚之策，只为引案犯，告明冤。

四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