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恶丫鬟心中藏

茈娘一早担忧着不能伴云意，因而自来对挑选小小的边人格外用心，人品，家世无不要清白凛正的。

譬如云意的娘，相公是落魄书生，夫妻两是实在人，家中无恒产，因而只能靠她些洗衣刺绣的活计，那年也恰逢着她也生产了，一家三开销不小，便签了活契给云意娘。谁知茈娘这光竟是太好了些，后来这家相公还真就中了第将妻赎走了。

那时云意已经六岁了，念着到大的分娘对小意也十分不舍，但是终究还是没抵过夫君儿。

错过了从小大的分，再去寻来的娘与寻常麽麽也没有什么分别了，为此茈娘也叹息了许久。

娘没选好，茈娘便对挑云意的丫鬟更加上心了。

但凡大家小，贴丫鬟大都是打小拨在边养大的，一来可以看到丫鬟的人品能耐，二来打小的分会让丫鬟更忠心，主用着也趁手。这样的人一般挑的都是家生，一家大小全拿在手里。

云府自然也有世仆，云府这样的清贵人家世仆都以会些诗书为荣，后来前代老爷投商，府中许多人都是不满的，碍着世代的分压了来，又后来姑爷瞧着竟是市井无赖，便更多人心动了，再后来小去了，姑爷又多年不府里，府中的世仆但凡有些薄产，有些能耐的便死活自赎离府了。

如今留的，不是没什么息的，就是有些小病的。照以前，这些人茈娘是万万看不上的，奈何府中无人，也只好矮个儿里，勉挑了四个小丫，只盼着在自己手里能调教来。

但还是缺人，茈娘便只好隔年往府里买人回来。

秋辛便是这样的云府，这姑娘原也是富家姑娘，家里生意失败才被卖了来，当时买她茈娘便是看中这，云意于人之手，只怕会有些小家气，若是这姑娘将往事讲与意，想来也能有些引导和悟。

只是她那时万万没想到买了这么个丫，竟害了她的小小一生。

秋辛被买回来时已经十三了，已经是十分知事的时候，尚不知底，茈娘不敢将她往云意边放，只将她发作三等丫鬟先磨磨，却不知这丫鬟那时便把她记恨上了。

后来茈娘冷瞧这丫有几分偏激，初衷自是不提了，这丫不能留在小小边，没的将人教坏了，只是这丫也没有大错，也不好直接发卖了，还没想好怎么理这丫，谁料她就这么去了。

茈娘去了，为这云意浑浑噩噩了许久。

那时还是盛夏，云意习惯在一方洲歇午，一方洲是个临的楼阁，形似舟船，立在边如船破，船前成舟亭，四面挂纱帘，船设石桌椅一，可临风抚琴，见园中四方景，雅致奇巧，一方取的就是在一方的意境。

午睡后，四个小丫鬟还在外间瞌睡，云意恍恍惚惚了舟亭坐着，隐约听见后有响动，四个小丫被茈娘束的，时间久了就木讷起来，都是规矩人，就是不大事。只有茈娘，一直陪着她，她便是抬个茈娘就知她要什么。

是你吗，茈娘？

她回，后却是洒扫一方洲的丫鬟，丫鬟见惊扰了她，行礼告罪。行止有度，低眉顺，气质温婉，与茈娘很有几分相似。

啊，是了，茈娘月前已经离她去了。

云意忽然悲不可抑，转细肩耸动，圈红透。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后慢慢传来柔和的声音：

小可知这舫舟最早是如何建起来的么·······

云意没接话，啜泣却越放越缓，越来越低，温柔的女声不疾不徐，带着风拂面的力，将趣事典故娓娓来，让人放松。

像她的茈娘。

你叫什么？

婢秋辛。

故事讲完了，四婢终于赶来，秋辛识趣告退，云意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心中却默默记了这么个人。

她却不知这丫鬟背过时那里似淬了毒的光。

若不是这云府狠心的姑爷，她沈秋心堂堂闺阁小小何至于沦落至此。

从前富贵不知事时，闲把闺名都能咀嚼几番滋味，秋心拆两半，不合不成愁。

如今她成了秋辛，于是又愁又苦。

她愁苦至斯，同是小，云意，你这罪魁祸首之女何德何能享福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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