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淮祀抬便知方固的打算，兵好不好, 能不能用，莫非还是面上涂抹得光些便能糊过去的？他笑，伸个懒腰：“不急, 明日就明日。”

方固大松一气, 又礃着与楼淮祀周旋了几句，如蒙大赦般走了。回去后立将一闲兵召集起来，栖州的这些兵里有发来的军，有当地征的役兵, 没有战事时，本应田、筑墙、修路等诸多役事，可栖州没地田，没钱修粮，这人也不过在码渡转转，一个一个闲得发慌，也懒怠练兵。方固一声令，一众人三三两两、拖拖沓沓地过来列队听令。

方固越想越灰心丧气，只叫众兵好好整面，自己负手回到住，方妻备上一二酒，方固闷闷吃得半醉。再看妻，荆钗布裙，全无一丝的面，不济也是都尉之妻，却要亲手羹汤。趁着酒兴，拉着妻的手，洒几滴男儿泪来。当初他也建功立业，图一个封荫妻，却是混一日度一日，日日满嘴苦味。

有兵踩在河里，搓着板，抱怨：“我们这些人，吃都吃不饱，倒讲究起来？一渍泥去，轻几两，唉，多少饭才能养得这份量？”

“都尉老实人，只讨好知州便能要来钱粮，他们自用还不够，哪能因着我们洗个就能漏渣来。”

方固直发愁，瘦老残弱也就罢了，穷地方穷兵，还能兵悍不成？只这……太脏了，站一臭气熏天、馊味刺鼻，胡须、发髻成缕打结，还有虱在爬来爬去，闲坐扪虱不说，有的一只往嘴里一，还带咸味呢。方固自己看着也寒碜，想想娃娃官显赫，难免讲究。卖羊一般将人赶到河边，洗发净，又令明日齐整些，虽像叫，也不能真的成了索乞儿。

明日还有“仗”要打，只盼那个娃娃官好。方固又想自己也算昂藏男儿，岁数大得能当人的爹，却要欺哄少年人，颜面无光也就算了，自惭一把年纪活到了狗上。

方固越发羞躁，当初他为妻冲冠一怒，大好

方固听他们叽叽咕咕个没完，自也知他们的抱怨，奈何穷地穷兵，连个油都无可捞，别盐场瓷窑，要把守要护窑，上漏汤来，兵也能混得肚饱。别一个都尉手底一二千人，他手底五六百众，拎来全是烂桃落梅，想他这个都尉得又有何趣，白费了一武艺，校场边上的矛，矛都要烂了，好些敲打成锄……

“就是，拾掇得齐整了，就能要来军饷不成，早填了他们的肚。”

“别当兵，再没傣薪，好歹也不饿肚，我们当兵，稀汤都到不了肚。”

“我看新知州不过消遣我们。”

方妻绞了帕替他了面，细语：“如何怪得夫君，当初要不是为了我，你得罪了上峰，才到这苦地都尉，这般算来，还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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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病的驴。新任知州要见自己的兵, 这是理当中之事, 不过，老实人有老实人的狡猾之，方固打量着楼淮祀岁数小, 来当知州像糊事的，一个贵不可言的娃娃官, 不能轻慢, 也生不拜服之心。

“那那……官明日就召……列队在校场, 还望知州指教。”方固磕磕磕绊地。这乍然要见的，有些拿不手, 农家卖果还知小的搁篮底, 大的铺上唬唬人。他要直接将手的兵拉来, 前这娃娃官说不得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