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搡将她带到中间，“你现在不止合作翻译，还是吴先生的秘书，理应站这儿。”

经理转邀功，一生疏的广东话，“吴先生，你讲对不对？”

吴祖清笑笑不响，虚揽文苓的臂膀。

正对面，记者调整固定架上最新式的徕卡旁轴相机，快门。镁光灯闪烁，冒些许青烟。

是酒会现过的那位记者，就职于商业报刊《申报》，听旁人说姓路。天雾，仍闷。他汗浃背，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沿鬓角坠。

吴祖清差人广东的规矩给记者们发利是（红包），利是封到小路手里，多嘱咐了一句，“辛苦哥儿，稍后得空的话来雨楼消消暑、听听曲可好？”

路记者稀里糊涂地应了。

纱厂开业，吴祖清宴请在沪上结的各路人士，以江浙商会的人为主。商会众人合计，包雨楼，请髦儿戏台班。是谓数月来风波不断，借以喜事聚娱乐。[23]

实际就是一帮富贵老爷名正言顺风找乐，还各自局请了相好的倌人。[24]

吴祖清默许了，老爷们当他角儿小，不敢得罪。风俗，这样的场合不宜妻妾、闺秀小席，文苓不便同往，还戏谑：“不然我大洋请位红倌人局，免得你吴先生面上无光。”

“听闻倌人起码百千洋钱，文小还是不要破费了。”

到雨楼，李会的人送来贺贴，称老爷为公事困于吴淞，来不了，请吴先生见谅。吴祖清无妨，转请副会孙董事戏。堂戏起唱，《加官》开场，再是《打金枝》等两吉利戏。

商会的人想得周到，晓得吴先生没相好，还请了一位清倌妹妹予他作陪。吴祖清请其吃瓜果脯，妹妹倒还请他吃烟。闲谈两句，吴祖清果觉无味，也就装作迷听戏了。

还来了些裙带青年，这位少爷那位公哥儿，兴洋派作风，不逛堂去舞厅，陪伴侧的是舞女。

场面不东不西，说喜气却更邪靡。赶来的路记者仿佛误怪诞之地，昏转向，不知镜对准哪边。

戏听罢，开筵上桌。路记者寻到先前给利是的人，悄声问：“请问让我来是什么的？”

那人将他拉到角落，“见着了吧？你回去好生写篇报。”

“写什么？”

“见着什么写什么呀！”

路记者又稀里糊涂地回去了，琢磨再三，还是起稿批判。他谋谋，见为实，有机会揭这些富贵闲人的丑事，不写白不写！

是日，文章刊于《申报》，现的人作化名。可不知何故，他主批的对象明明那帮老爷，登上报纸竟成了全力炮轰吴先生。什么借兴实业之机，到沪上大兴腐败风气，甚至意指其名门，是个只会撒钱的纨绔。

吴蓓在报上读到这么一段，颇为惊骇。二哥在男女关系上确倾向西洋派，但绝非狎、大烟等末之辈。

此事影响非同小可，吴蓓不敢到二哥面前询问。女孩们见面时论起，蒲郁：“既是化名，怎么确定说的是你二哥？”

吴蓓将报纸找来给她们看，“什么化名！‘前朝重臣’、‘洋务运动’，就差把我太爷爷的爵位搬来了！何况还提及纱厂，除了二哥能指谁？”

施如令这才回神似的，“哗，原来蓓你太爷爷这等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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