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儿，闭。”

两只碧绿的异形蛊虫终于从那狰狞的伤中冒来，两只虫纠缠在一起几乎是难以分离，但是当噬月主的手腕渐渐靠近千年寒玉床时，其中一只却陡然拧动着钻回了血之中。

这原本是皆大喜的事。

何采菽爬上床，跪着抻了去摸那些刻的字形，嘴里念念有词地勉辨认：一边是“殷其雷”、一边是“何采菽”、中间那横杆上刻的是——

永结同心。

殷其雷忘记了所有的事，他忘记那个抚养他大的“女人”，忘记他在武林中的累累血债，忘记何采菽，忘记喜怒哀乐，忘记自己，这样也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地一条麻木不仁的狗，永远守在噬月。

蛊却好像没有那么乖顺，躁动地在伤附近徘徊着，噬月主面无表地看了一会儿，迟缓地伸指与中指伸伤中，鲜血的逝陡然间变得汹涌起来，她却像是觉不到疼痛一般搅动着自己的血，最终揪了那只蛊。,?

他站起来仔细打量这个屋，这屋都很简陋，却又都很温馨，桌椅都像是不善木工的人自己的，但是尖锐都细心地用布包裹住了，为了利用空间，床甚至也了一些可以拉来的木架，角落里堆放着挤满灰尘已经破损的箩筐簸箕，屋中所有的生活用、碗筷杯都是一式两样成对的。

”

蛊虫落在殷其雷额心的刹那，男人的瞬间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濒临崩溃一般细细的颤抖着，蛊虫在他的脸上游走却迟迟不肯，殷其雷咬了牙关不肯发声，噬月主用指沾上自己的鲜血在他的脸上画了一符咒，那蛊才终于很不服似的潜了男人的，只是仍然很不老实地鼓动着。

“那很好，那他就可以安心回家了。”殷其雷只是笑。

殷其雷终于微微张开了嘴发压抑的痛，直到那蛊虫蠕动到太中，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双，双手抠住玉床爆发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脸在剧烈的痛苦之中随着蛊虫游动的痕迹凸显狰狞的疤痕，明亮而漆黑的眸也渐渐黯淡去。

噬月主手腕上的伤痕不知何时居然自动愈合了，她默然无声地、居临地看着寒玉床上的两人，一直立的躯忽然像是压上山一般佝偻起来，她地叹息一声，慢慢地离开了冰牢。

“我可以的，主。”殷其雷看着噬月主的脸，忽然到一阵愧疚，不自禁地探手去了她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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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细节叫何采菽有些应接不暇，刚刚缓过来的又开始隐隐作痛，令他只好踉踉跄跄地扶着额跌坐回床上。

尖锐而繁多的碎片纷纷迭迭冲脑海之中，仔细看来却好像都是他在和殷其雷

他疼到泪朦胧，抬起袖想要一角，却陡然看见床上隐隐约约还刻着字，大约是年月太久已经有些磨损难辨。

何采菽记得自己是千针百草园的少爷，记得自己没日没夜地待在书库和百草园中，记得天所有药材的效用，他只是忘记了所有和殷其雷相关的事，那两个月、那一年、五石散，忘记自己从前呆滞孤僻的作风，忘记在法会上那一盏酥油灯载不动的共度余生，忘记所有相关的一切，这样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继续他的何少爷。

何采菽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漏风的破木屋中，这地方又冷又破，硌人的木板床上连床被也没有，唯一称得上织的只有角落里又厚又密的蜘蛛网，他看了四，不由得翻了个白撇了撇嘴。

千针百草园丢了公，这是一件大事儿，只是他们在乌斯藏的各村落中都遍寻不得，派雪宿神峰查探的人手又全都一去不回，数月之后，即便是何家也不得不把人当了死人，只是这事儿到底不光彩，所以没有声张也没有发丧。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被当死人的人，会在除夕夜神智不清地现在百草园里，手里还莫名其妙攥着一朵杜鹃。?

“凭何采菽现在的状况，中蛊之后兴许会脱胎换骨，忘记前尘往事也说不定。”

噬月主伸手指来掐蛊，鲜血横的那只手轻轻一探，何采菽的便像是被起一般，小而脆弱的颅被握在掌中，逃回中的那只蛊似乎很是惧怕，在之更加躁动起来，蛊顺从地爬来慢慢地蠕动到何采菽的额心，然后一一地血之中。

殷其雷却忘记了一切，甚至也忘记了自己，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刻骨铭心地过一个人，也为那人受过刻骨铭心的痛，只是年年月月慢慢消磨，他渐渐也不太清楚心与骨，究竟为何了。

一片寒白中，一地污血和寒玉床上狂地血抓痕，分外刺。

何采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刚刚醒来在家中行走的时候，自己不过就是对着问安的仆役和家人笑着回了声好，对面的所有人便都像是见了鬼一般。将近十年了，他还是忍不住疑惑，难自己以前很不好相与么，明明现在谁都说他坦率朗。

何采菽没有忘记前尘往事，他只是忘记了殷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