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鬓（八）

梅沉酒上车时就见着四角悬垂的嵌珠镂纹香球，加之鼻尖所嗅的熏蒸气息宜人，这才肯定了此华的车舆当属公主晏艮，原先不安的心思也随之沉定。

兰芝随其后，由着曳裙登车多有不便，梅沉酒见状微俯，手掌隔袖扶了她一。兰芝似是没料到梅沉酒会手，里些许诧异。待她坐稳后，则向人颔首谢。

车慢慢驶离商府，拐曲巷行上御。兰芝纤手叠置于腰际端坐，并不主动提及晏艮邀见她一事。梅沉酒自觉落得清闲，慢条斯理地离凝在香球上的视线，转而察起帐上缀着的拇指大小的玉珠。

恰在半月以前，银霜告知她宁泽来信说是邢州生异。

梅沉酒那时看着人愣了半晌，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搁，脑里就已经在思考银霜是不是只把信上的话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直到手上真给递了那封信，这才警觉起来。

她知自己虽与宁泽几年未见，但对他的不说是了如指掌，却也熟悉有八分。照宁泽那絮叨的语气，一封信里不满当地上三页纸是绝不罢休的。而如今信封只有白纸一张及堪堪四字，足见反常。

梅沉酒本以为自己寻到了个绝佳的机会得以接近晏佑，而步步谋划。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她若想要取代商崇岁局，为晏佑解决此事在所难免。虽说替他事非人所愿，但真正棘手的是，她心底除开建康坊间对其称作闹疫的不实传言外，一无所知。

她既不知邢州争端源于何人，更不知它源于何事。

不仅如此，她还要劳心提防所有的不速之客。就如同此刻来寻她的晏艮。

晏艮作为公主，与晏佑共筑康盛之基，理应与他同心。可既如此，为何在晏佑遣安六来寻她后，晏艮又多此一举将她邀中。

而安六的表现也不似寻常般镇定，匆忙得像是特意赶在兰芝之前离去。巧合在安六是借着名号前来的，这样更显得可疑。

梅沉酒到底持着对左先光的戒心，发觉自己思来想去的结论与他所言并无后，非但没有松一气，心反倒沉了去。

既然公主与皇帝都参与其中，那么朝臣之间牵扯的政党势力肯定只多不少。

晏佑直截了当地将此事全权由她，不仅是在抱着好奇来试探，也将自己无从选择的窘况了个一清二楚。这才得以让她这个不明底细的人能够窥见这偌大政局中的一小环。

兰芝察见梅沉酒面上逐渐浮起冷，连那胜过女翦秋瞳的澄澈妙目里也似淬满了冰，捺心莫名生的畏惧之余，不免困惑地往梅沉酒脸上瞧。

梅沉酒并未对兰芝的扫视有过多的理睬，直到洪钟震响，携蓊郁林木摇晃的簌簌声阵阵传耳，这才让她飘忽了思绪。

隔着厚帐仍觉声势浩大，也便不难想象人立于钟前再听钟是何等滔天震地的受了。不知不觉间梅沉酒已压住底的凛，手自觉攀上前摆放着兽首样香炉的小几稳住摇晃的形。

如行大，车路又怎会颠簸地像极昨日夜里那般难堪。梅沉酒正想开询问，却见兰芝已微微侧掀起帷帘。

兰芝只单眯起往外瞧了一瞬，重新端坐时她两手握，指间不断相互。

梅沉酒翕张着的嘴早就合上，心里怪责自己差就把明摆着的事拿上台面询问。她面上微烧，化去了刚才的冷。

建康城太社独此一，奉的太古铜钟所击声响近闻通透远察浩然，更被当世好玩金石的董查评有震天之势。

她方才胡思想没注意车驶这条设有太社的小，更是没没脑地将这钟随一夸。梅沉酒不禁自哂自己本事不少，竟想与董查一较这鉴赏的能力。

虽然兰芝无意留只一丝光的隙，却也能让人注意到太社周边的路已被百姓围得不通。况且山间渐次而响的锣鼓声与整齐的祈福声在一起，想要忽视都困难。

梅沉酒一愣，记起晏佑在旧年月底就已诏将今年的朝祈福从立推迟到雨，又因着后一日就是谷日，遂将祭祀时间延至五日，地也改设在太社。

此举一，民怨四起。就连她这平日里鲜少门的也听过几句老翁茶余饭后的闲嘴，说是德顺帝坏了祖制，上天怪罪，怨不得如今的生计越来越艰难。

可没想到连续半月老天爷都不给面，接连的瓢泼大雨让皇前的积整夜不降。难得的好天气便落在晏佑划定的祭祀初日。这样的凑巧让坊间怨言一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晏佑坐上天之位名正言顺的赞言。

梅沉酒以冷嘲讽听过这些寻常琐事，却唯独遗憾府上今年的年夜比往常更要冷寂许多。

那晚的雪在院积得格外厚实，她踏雪望月，连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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