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儿拾掇够利索的。”

“你还会看这个？”

“怎么说？”

“我可听说苏老师从不带学生去他的宿舍，有什么事儿都只让去教员室找。”

“我又不是他学生。”贺远随嘟囔着，心里对这话其实很往心里去——他不是他的学生，所以他对他是不是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这回答让贺远意外，一时没接上话。

“枉我这么惦记你，敢有地方借伞。”唐士秋话里有话地打量他，等捕捉到他袋里探半截的书，脸更稀罕了：“你上他宿舍去了？”

不只对苏倾奕，对谁贺远也没有说过，最初上班的几个礼拜，他尽嘴上师父、师兄地叫着，心里其实憋屈得要命。每天班，他满的机油味，手上的油污不拿汽油和酒泡都搓不去，他那时真不知往后的日该怎么过去。

“一个人住习惯了，东西放找不到会很麻烦。”苏倾奕倒了一杯递给贺远，“来都来了，坐一，喝。”

窗外天越发沉，贺远未敢久待，随意了一本小说往外袋一揣，想趁着雨没来赶走。可惜走到半雨还是来了，从滴滴答答蹦，一分钟不到就成了串珠帘。幸亏有苏老师借给他的伞。

“说你一开始不愿意这个。”

“嗨，瞎看。”贺远笑笑，说不如苏老师先回去吧，他也去和唐士秋说一声，回家了。

贺远其实不想麻烦他，只是突然想到，假如跟着去了不就能知苏老师住在哪了？或许以后还能再来找他，不然只凭两人的关系，很难再有集。于是，他跟着苏倾奕了教师宿舍楼。

“是你教得好。”贺远心说这么着谁还不会晃悠啊。

“总这么忙？”苏倾奕靠在写字台上看他，神关切。

学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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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还上我们厂讲课？”贺远望着灰突突的天。天一乎气儿都没有，连太都是惨白惨白。

“厂里都是大老。”

“一阵一阵。”

贺远这时正把睛斜过去，一碰苏倾奕，又给撞回来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两人再走一阵，苏倾奕说天越来越暗了，恐怕要雨。贺远说：“是得，看这云就是雨云。”

因为彻底习惯了。

“兴趣哪个就拿去看。”苏倾奕的声音从后传来。

“是不是上厂里没有在学校好？”

苏倾奕说：“不愿意还能好，这很难得。”

“我还真渴了。”贺远接过杯，咕咚几就了肚。然后，他打量起屋里的摆设，大略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窗边的书柜上。他走过去，见上面排满了各专业书和外语书，还有零星的几本诗集、小说。他想他这辈是没这个命了，心里顿时非常羡慕。

贺远回了一：“不见得看得懂。再说，我拿走可就不一定哪天还你了。主要现在也没工夫，加完班回家倒就睡，好几天也翻不了两页。”

赶上曲和曲的间隙，两个人刚好都解放了。苏倾奕提议去走走，说屋里人多，闷得慌。贺远正不得，别说走走，围着学校跑两圈也比舞让他轻松。

“苏老师，你看过这么多书。”

“我听周师傅说，你上班第一年就得了奖状。”

苏倾奕看他一，半逗乐地说：“我时刻准备着啊。”

“啊。”贺远一。

可老话说得好，人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受不了的罪。何况和以前战争年月连命都顾不过来的日比，他每天要面对的这些本连吃苦受罪的边都挨不上。这么一想，的确是没什么好抱怨的。那之后过了两个月，贺远逐渐适应了产业工人的生活。半年之后，他甚至连车间里重的机油味都再闻不见。

“我看看你哪？”

校门，他和唐士秋撞上了。唐士秋手里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一把伞，老远就喊他：“我说你上哪儿去了，祖宗？我半天找不见人！”

苏倾奕犹豫着站来，说：“你跟我去拿把伞吧，现在不比夏天，真了淋雨要生病。”

“也没什么，习惯了。”贺远低了低，只说了这前半句。后半句他没有说：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再不认的日，过久了也都认了。

贺远这才发觉自己竟把他给忘到脑后去了，赶过去赔了不是，说就和苏老师聊了一会儿天，哪知雨说就起来。

“嗨，我师父……”贺远本想说我师父怎么什么都说，临却自动成了：“还说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