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皆为幽晦暗，灼痛片刻不歇，好似有无形的火焰在疯狂蔓延，快要将人焚成灰烬。孟纯彦被困在这漫漫夜里，神志也逐渐凌不堪，零散碎片在脑海中走灯似的过，翻来覆去，全是些旧事。

“敬之兄，犬就劳你费心了。”

他看见年轻了十余岁的父亲笑执礼，后一片茂林修竹，回环石径若隐若现，正是无比熟悉的书院山门。先生就站在父亲对面，也笑着还礼，：“固何必客气。且不论你我多年分，就算是素昧平生，见到仲徽如此聪颖灵透，也必得倾相授，方不负造化神秀啊。”

这好像是……他书院那天。

“小孩家，哪里经得起敬之兄如此谬赞，没得骄纵坏了他。”孟垣说着，又蹲摸了摸幼柔的发，叮嘱：“先生看重你，便更要加用功，别枉费了先生一番良苦用心。爹爹和阿娘也不奢求什么，只盼你别辜负了自己。明白吗？”

年幼的孟纯彦似懂非懂地眨眨，行礼：“彦儿记住了。”

“至于你……”孟垣起看着已然是半大少年的孟纯甫，莞尔：“要担起责任来，照顾好弟弟，别净知胡闹。”

“放心吧爹！”孟纯甫拉起幼弟的手，笑嘻嘻地：“有我在呢，肯定不让弟弟受委屈。谁要是敢欺负他，我……”

“怕的就是你这个样！成日家上蹿，得泥猴似，没的教坏你弟弟！”

明洛先生忙笑劝：“好了固，伯懿是顽一些，但学问还是好的，且这份天真烂漫、赤之心，实属难得。若让他拘束于规矩，反而憋坏了他。”

“敬之兄桃李满天，自然比我懂得。罢，天不早，还要赶路，先告辞。不必远送，留步吧。”

待到父亲走远，孟纯甫便拉着弟弟向书院里跑，快活地：“有许多好玩的，我先带你四逛一圈！”

孟纯彦回眸望去，但见先生笑，似是默许，这才跟着兄跑开。两个孩力旺盛，将书院里外逛了个遍，最后才来到明洛先生的住附近。孟纯彦蹲在石砌小潭边，看着一汪澄澈清，困惑地问：“阿兄，这里为何什么都没有啊？”

“……这就叫‘至清则无鱼’。先生特意留着的。”

“哦。”

孟纯彦自然是不信。次日念完早课，他蹲在小潭边，明洛先生望见便问：“瞧什么呢，那般神？”

“先生，这潭里怎么没有鱼啊？”

明洛先生闻言呵呵一笑，：“那里面啊，本来养了只。可是前儿晚上，你阿兄给我送来一碗羹，还说是亲手熬的。”

“……”

“味儿确实不错，就是可怜那只喽！也不知他从哪里学会的这门手艺……说起来，我正打算投两尾鱼苗去，再往竹林里放一窝兔，看看伯懿是先烧鱼，还是先炒兔。”

孟纯彦笑了起来，银铃般快的脆响被清风裹挟，飘去很远很远。

对啊，兄就是这样活泼的，永远那么好奇，半刻都闲不住，想到什么便去什么。他们兄弟相差七岁，理说年者应该更稳重些，然而在孟纯彦的记忆中，少年时的阿兄每次撒起来，神动作都像个顽童，仿佛一直没有大。只要有闲暇，兄便会拉着他漫山遍野地闯祸，溪中捕鱼虾，树林里雀鸟，甚至偷偷砍了先生书斋前的绿竹，拿去扎风筝……兄会扎各式各样的风筝，孟纯彦还记得，曾有个大雁形状的，极其漂亮……

依稀是十岁那年清明，父亲照旧要回青州祖茔拜祭。兄弟俩向书院告了假，随父母一同返乡，住在祖宅。某日，孟纯彦于房中功课，孟纯甫却蹑手蹑脚地溜来，双手藏在背后，笑眯眯地靠近弟弟，问：“仲徽～阿兄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孟纯彦从纸笔间抬起，清透的睛忽闪忽闪，摇：“不好。我要功课。”

“去散一会儿再回来也不迟嘛！”孟纯甫从背后拿个翅大雁风筝，在对方前晃了晃，复笑：“你看这个风筝多漂亮，今儿天气和，风又好，不去转转简直辜负光，是吧？”

孟纯彦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小神儿仿佛在问：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咳咳……好吧。”孟纯甫最扛不住弟弟这双小鹿似的眸，遂清了清嗓：“的确不只是为着放风筝。还有别的。”

“什么呀？”

“你这破题引的的是《诗》大序，我且问你，《风》之始为何？”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孟纯彦顺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似是悟了什么，又望向兄手中那个大雁风筝，调地笑：“《仪礼》云：‘昏礼。达，纳采用雁。’孔氏疏曰：‘昏礼有六，五礼用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是也。唯纳徵不用雁。’阿兄这究竟算哪一步啊？”

孟纯甫欣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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