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玉&龙璇

字数：64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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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半月状的潭透微弱的光芒，随着波的摇晃，细微的光影在窟嶙峋的

石上映层层涟漪。程宗扬抬手抚摸着窟的岩石，石又又凉，残留着湖

的痕迹，显然不久之前，这里还被湖淹没。

洛都温偏，冬季极少封冻。廖扶施展法术，使得气温剧降，以至于永安

旁这大湖冰封尺许，冰层厚得足以跑。

可现在冰层与方的位几乎相差丈许，也就是说，湖中位在冰封之后的

一夜之间降低了几乎近丈……

程宗扬抱住肩，一手摸着，望着上的痕。

「大笨瓜，在看什么？」小紫趴在潭边一块岩石上，她两手支着，半

浸在中，紫的罗裙像鱼尾在中微微摇曳。

「你怎么又跑里了？」程宗扬伸手：「快来，小心冻着。别看都是

，这里的温和南荒可不一样。」

「里一都不冷啊。」小紫灵巧地打了个转，「在想什么？」

「我在想，都去哪儿了？」

「大笨瓜，当然是走了。」

「对啊。走了。」程宗扬皱眉：「永安是洛都地势最的地方，往

，这么说，湖底有条暗渠……」

小紫往旁边一指，「有没有暗渠，问她好了。」

吕雉绵绵伏在岸边，她浑是，红抿，淋淋的发贴在苍白的脸

颊上，神犹如刀锋，冷冷盯着朱老。

为了能诛杀殇老贼，她不惜一切代价，费尽心思在北寺狱布杀局，甚至为

此舍弃了永安。

谁知一向办事可靠的蔡敬仲这次却看走了，被他买通的石敬瑭貌似英雄，

却是个是心非的无耻小人，骨比面条还，白拿了自己一大笔定金，见势不

妙，竟然翻脸不认账。当初应诺过的太乙真宗更是连人影都不。

这些倒也罢了，蔡敬仲在南漏脚，被绑上楼活活烧死，死得活该。

最让吕雉恼恨的是自家弟弟。吕冀豢养多年的死士本该为吕氏效死，岂知会

为一个布衣草莽背弃主家——何其荒唐！

难真是人心向背？自己的吕家真的是人心尽失？

这说法吕雉本不信。人心算什么？世上尽多愚夫愚妇，无知而又怯懦，

几则所谓的秘辛，就能让他们如同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幕。再加上几个的

字当缀，就足以让那帮蠢货要死要活。

人心就是这么容易蛊惑。吕雉从来都不在乎。帝位所属何曾与那些民有半

相关？能够染指帝位的，无非是刘氏宗室。

定陶王刘欣一个臭未的稚，江都王太刘建一介妄人，至于太平、

黑海、晴州商会——不过泥沙而已。在吕雉中，真正能够威胁自己权力，乃

至吕氏生死存亡的，唯有一人：那个北寺狱中的囚徒刘病已；挟书求学的太学生

刘次卿；仗剑而行的游侠儿刘谋；曾经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武侯刘询；令人

闻名变的鸩羽殇侯殇振羽。

时光荏苒，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为垂暮老人。可他只要存在一天，就

始终如同一利刺，让吕雉坐卧不安。除却杀父弑母的不共天之仇，更让吕雉

忌惮的是他的份：武帝的嫡重孙，血脉最纯正的刘氏宗室。无论刘欣、刘建，

还是刘蒜等一众诸侯，都只能争论近支宗室，唯有刘询是无可争议的嫡系。

没有人知吕雉多少次在夜中惊醒，只因为她梦到那个人坐在御座上，用

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永安富丽堂皇的殿，厚重的帷幕，数以万计的

人侍，都无法阻挡她心底的寒意。

唯有杀死刘询，除去这个对天之位最大的威胁，她才能免除忧惧。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程宗扬看着吕雉，忽然间心一动，想起赵飞燕。永安湖突然降，几

乎同一时间，远在秋的暗莫名其妙被淹了，只要稍微联想一，真相便

呼之。

片刻后他轻轻呼了气，「两位爷，别顾着吃了，咱们恐怕碰到什么了不得

的东西了。」

「秋的暗？」曹季兴听过他的猜测，沉片刻，「位于何？」

程宗扬：「永和里。一破宅的枯井里。」

「永和里啊。」曹季兴摸了摸的，「原来是刘端那宅。」

刘端？这名字听著有耳熟……

「刘端？」程宗扬：「胶西王？」

程宗扬想了起来，刘端这个名字自己不止听过一次。那个不修室，不近妇

人，连租赋都不收，为诸侯，却衷于以乞丐份云游天的大奇葩啊。

「没错。」曹季兴：「永和里的破宅，除了胶西邸还有哪儿？」

洛都一众里坊之中，尚冠里以权贵云集闻名遐迩，但洛都威势最盛的里坊还

不是尚冠里，而是永和里。赵王的赵邸，江都王的江都邸，定陶王的定陶邸……

诸侯王邸皆在永和里，坊王侯云集，威势之盛仅次于南北二，华宅豪邸

鳞次栉比，一座比一座富丽堂皇。至于破宅，唯有一，就是那位胶西王，难

怪曹季兴一听就知是刘端。

程宗扬心一动，从腰中取一只油布包，「这东西你们认识吗？」

油布包是八块若羊脂的玉牌，正是程宗扬费尽手脚，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岳帅遗线索。

「咦？」

朱老和曹季兴两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盯着那些玉牌。旁边的吕雉一扫

过，同样一丝惊异。

曹季兴：「瞧这质地、纹饰、尺寸……像是哪位宗室的玉牒啊……咋会切

成这模样了？」

朱老：「上面刻的啥玩意儿？大爷瞅瞅啊，伊阙云台……」

「！」

程宗扬突然大叫一声。

朱老一手哆嗦着捂住，颤声：「小程，你这是啥咧？大爷这心

肝肺哟……」

程宗扬这会儿终于看明白了，最后找到的那块玉牌上，刻的既不是胶西国，

也不是胶西城，而是胶西邸！

那个「邸」字刻了几遍都没刻对，单从划痕就能看岳鸟人恼羞成怒，最后

胡划了几了事，难怪秦桧和严君平绞尽脑都认不来。

后面的「西井」不是别，正是秋暗的那枯井，正好位于废弃

的胶西邸西侧。「白石」，岳帅的秘密就藏在井一块白石的方。

自己多少次与秘藏肩而过，竟然一无所觉，程宗扬只想仰天啸，岳鸟人

这个该死的文盲，简直是坑爹啊！

「那鸟人的宝藏？」朱老撇了撇嘴，「他有个的宝贝，还宝藏？八成是

蒙人的。」

「说不定有呢？」程宗扬还抱有一线希望。

「你找到啥了？」

玻璃桶？王炸？卧石绿？说来都丢脸。程宗扬拣胶西邸那块玉牌，心

百般犹豫。

永安的湖，秋的暗，岳鸟人的遗，都指向那座废弃的王邸，也

许其中真有什么秘密。

曹季兴一直眯着睛打量着那些玉牌，良久才了呼了气，「这是先帝的玉

牒。」

「你能确定？」程宗扬：「这上面的字全被刮掉了。」

曹季兴用指腹挲着玉牌上的纹饰，「我以前在东观当值，整理过帝室的玉

牒。这一块的纹饰……是先帝刘奭的。」

刘奭？吕雉的老公？程宗扬琢磨了一会儿，半儿摸不着脑，「谈正事，

先不说这个。这条暗是怎么回事？」

朱老对曹季兴：「里的路数你不是熟嘛，说说，永安的湖咋会

到永和里呢？」

「我哪儿知？」曹季兴琢磨：「兴许是永和里的暗从秋一直通到

永安？」

程宗扬忍不住：「那也不会通到湖底啊。开一次淹一次，那得多蠢？」

曹季兴一拍大，「哎，程哥儿，你说得有理啊。」

程宗扬才不信他会想不到，「就算永安湖底和永和里那枯井相通，可是

一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了去呢？这里面肯定得有机关吧？那么机关在

哪儿？又是谁动了机关呢？」

曹季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知。没听说过。」

程宗扬扭过，「老儿，里你不是也熟吗？」

朱老揪了揪胡，诚恳地说：「牢里我熟。」

程宗扬越想越纳闷，一般的暗也就罢了，可这条暗从永安到秋再

到永和里，途经南北二，直抵诸侯王邸，造价和工程量可想而知，这么大的阵

仗，建造时本不可能瞒过人。朱老和曹太监居然都不知。

小紫拨着，对吕雉：「你不是特意跑回来的吗？」

「你肯定知幕，对吧？」程宗扬蹲来，温言：「听说娘娘常喜临

湖远眺，夏天还好说，大冬天湖上连个都没有，看什么呢？」

「想知吗？」吕雉淡淡：「把殇老贼杀了，我就告诉你。」

「我说过不杀你，可娘娘也要为自己的家人考虑吧？比方说吕冀吕大司，

还有吕不疑吕侯爷……」

吕雉冷笑：「你敢放他们生路吗？」

「至少我能让他们死得痛快。」

「除死无大事。」吕雉：「何必饶。」

「娘娘很豪气嘛，难我把姓吕的全杀光，你也不皱一眉？」

吕雉嗤笑一声，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吕雉显然知些什么，但摆明了不肯合作。能让朱老吃瘪，她就足够开心

了。

咬死不开，神仙难手。碰见这的，程宗扬也没辙，只好扭：「死

丫，该你了。要是连她都拿不来，以后就少在我面前。」

小紫从中站起来，无数珠仿佛在玉石上淌一样，从她上、衣上

落。她一边挽起发丝，一边笑：「刑讯供这坏事，人家才不呢。」

「刑讯供你都不？」程宗扬哂：「那你喜什么？」

「当然是良为娼了。」

「……你这是要给汉国祖坟上刷绿漆啊。」

朱老手一摆，「尽刷！」

大爷，你还真是看得开。程宗扬压低声音对小紫：「别闹。」

小紫蹲，笑伸手指，把吕雉散的发丝拨到耳后，然后顺手一

拨，将她肩后那幅罗帔扯落来。

那条罗帔上同样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云气、山河、稻禾、还有繁复的凤纹，绣

工极为，但黑的质地，透的死寂意味。扯罗帔，程宗扬赫然看

到，吕雉的装背后有一尺许的裂隙，被小紫玉指一挑，里面白生生的

肌肤。

程宗扬还以为死丫动了什么手脚，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裂隙是原本就有

的。怪不得吕雉一直披着罗帔，她的羽翼想要张开，必须从衣伸，这条罗帔

正好用来掩饰。

此时吕雉的羽翼已经消没不见，只能看到光洁的肩胛。

小紫伸小手，在吕雉背上抚摸着，笑：「程儿不就是最喜这

熟妇人妻吗？她年纪正好啊。」

程宗扬愤然：「胡说！我明明喜你这的！」

寒意侵，吕雉微微打了个哆嗦，面却一如平常，似乎对小紫的威胁无动

于衷，淡淡：「殇贼门，也不过如此伎俩。」

「我瞧着吧……」曹季兴捋起袖，「不动刑是不行了。」

吕雉冷笑：「好胆。」

「求娘娘谅，才也是没辙。」曹季兴用商量的气：「要不，咱们先

上个拶刑？」

曹季兴弯腰捡了几块石，一边在手里「卡卡」的搓着，一边用谦卑的气

：「这地方没木，不了拶，只好拿几块石凑合。才无能，求娘娘千

万多担着些。」

吕雉面沉如，冷冷看着他。

曹季兴唠唠叨叨说：「娘娘还记得吧？当初有几个妃嫔不听话，娘娘降旨

用了拶，啧啧，险些连指骨都夹碎了。有是十指连心……」

话音刚落，旁忽然传来一声气泡破裂的闷响，接着一气涌窟，随

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厮杀声。

程宗扬惊：「怎么回事？」

石潭的位不知何时已经消退，没有湖的阻隔，冰层上方的声音一涌

窟，外界军士的鼓噪声夹杂着羽箭破空的锐响，一片嘈杂。

程宗扬暗骂自己昏了，竟然把郭解和陶五等人扔到一边。他刚要开，石

潭突然「哗」的一声响，一只死人般苍白的手掌探面，伸石窟。

程宗扬刚刀，又停了来。

一只着墨镜的妖淋淋从里爬来，束发的金冠歪到一边，衣袍贴在

上，活脱脱像只落汤，还他妈是只粉的。

蔡敬仲上了岸，摘金冠，「哗」的把倒来，一边抖开折扇，扇着上

的，一边抱怨：「瞧你们躲的这地方。找得我一汗……」

看着蔡敬仲从里钻来，众人的表都像见了鬼一样。这是哪儿来的妖

？吃人吗？

等他开声，吕雉和曹季兴同时变了脸。吕雉先是疑惑，接着然大

怒，她刚张开嘴，齿间突然一痛。

蔡敬仲一把将折扇到吕雉嘴里，堵住她的喝骂。转过，就看到一张笑得

跟一样的老脸。

曹季兴掏一块帕，一边扑过来替蔡敬仲上的迹，一边满脸堆

地说：「哎哟！这不是小蔡吗？有日没见了，在哪儿发财呢？」

蔡敬仲压就没兴趣搭理他，一边哼哼哈哈地敷衍几声，一边自顾自打量着

石窟。他摸着，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在这里啊。」

「？」程宗扬神一振。

蔡敬仲：「外边被围了，救人去吧。」说着在石边坐。那意思是他老人

家已经把话带到了，跑这力气就不是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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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层上方，郭解等人已经陷重围。

见着程宗扬掉冰窟，众人都赶来相救，谁知那么个大活人掉去，半

晌连个泡都没冒，冰的形更是乎众人的意料，位剧降不说，有些地方还

能看到湖底伸的石，犹如丛生的石林。这么一耽误，反而被刘建抓住机会，

逃到永安殿，转带来大军，将众人堵在湖上。

刘建这一次学聪明了，远远躲在阵后，连都不。那些军士沿着湖岸列成

阵势，也不上来搏杀，只用弓弩远。

冰上箭如飞蝗，郭解立在最前方，双掌或拍或接，独自一人将袭来的羽箭挡

大半。他的三名追随者分列左右，挥舞兵刃，将余的羽箭磕飞。罂粟女与蛇

夫人靠在侧后方，拦截遗漏的箭矢，再往后是赵飞燕、赵合德姊妹，还有昏迷不

醒的盛姬，重伤的陶家世仆楚雄等人。尹馥兰披着陶弘的外衣，抱着想往

后躲，却被蛇夫人一脚踢到前面。单论修为，她比蛇夫人也差不了多少，论斗志

却是天差地别，若非后的冰层断裂，无路可退，她早就丢众人逃之夭夭。

「郭大侠！」陶弘守在另一侧，他一边挥刀拨开箭矢，一边叫：「冰上

连个遮挡都没有，咱们待在这儿，只能给人当活靶！」

郭解没有回，他对面的刘建军阵势杂，连旗号也不统一，是典型的乌合

之众，但架不住人多，而且几乎人手一把劲弩。自武库的汉国军用弩犀利异

常，无论谁面对这数百张劲弩，也不敢掉以轻心。

郭解旁边一名大汉声朗笑：「某家梦也想不到，能在天中大杀四

方！今日追随郭大侠一战，死而无憾！」

陶弘脸一黑，这些市井梁，压儿不拿自家的命当回事。我可是陶家

少主，家亿万，不是烂命一条啊。

他扭：「蔡公呢？还没回来吗？」

蛇夫人摊开手，表示莫能助。主人掉冰窟，蔡敬仲和云丹琉联手去救，

此时音信皆无。

郭解盯着对面哄哄的刘建军，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不了了。」

陶弘一看去，顿时发麻，惊：「大黄弩！」

岸上的刘建军越聚越多，甚至能看到有人抬来了大黄弩。陶弘心里一阵一

阵发，这玩意力足以破墙，本无法接，一旦布置停当，就是必死之局。

他使劲咬了牙，「说不得！只能冲一把了！」

以郭解的手，此时突围不在话，罂粟女等人也有一半机会，不过赵氏姊

妹和盛姬等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一旦刘建军架好大黄弩，恐怕能走的只有一个

郭大侠。

忽然几名侍纵从永安方向奔来，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岸边的军一阵

动，随后侍撒大把金铢，数十名军士抢过金铢，揣腰里，然后争相上

冰面。

对手胜券在握，却突然改变战术，这是要上来贴搏？他们哪儿来这么大

的胆？莫非是要抓活？陶弘心念电转，正思量间，那些军士接来的动作

让他如堕冰窟。

「糟糕！」陶弘大叫一声。

那些军士并没有靠近，他们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停来，藉着弓弩的掩护，

用兵奋力凿击冰面。

众人都在冰上，一旦冰面凿穿，面有还能靠浮力勉支撑，可此时冰层

的面降了远不止一丈，冰层断裂，大伙全都得掉湖里，再想突围，难比

登天。

「杀吧！」陶弘回叫：「我和郭大侠向东，把他们引开！你们往北！

能逃一个是一个！「

郭解没有作声。

陶弘叫：「冲去再回来救人！」

郭解对三名追随者：「你们一起往东，杀去。」

三人互视一，齐声应。

陶弘一当先，往东冲去，三名追随者跟其后。

尹馥兰也想走，却被蛇夫人拽住发梢，一把在冰上，「早盯着你呢！又想

丢主逃命？」

尹馥兰又急又气，尖叫：「留在这里等死吗？」

蛇夫人啐了她一，「没有主的吩咐，你就老实死在这儿！」

陶弘等人去势极快，转就与刘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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