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玉＆龙璇

字数：62929

章

秋前，临时张开的帷幕遮不住漫天飞雪，鹅绒般的雪片片落，沾在

座中诸人的衣冠上。只不过此时没有人在乎这雪，众人神态各异，目光不约而

同地落在座中那个年轻人上，中的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杀死吕雉！彻底清除吕氏势力！

程宗扬的提议简单而直接。

刘建一方的使者对这个提议显示极度的，甚至不等苍鹭开，一直隐

而不显的剑玉姬便直接表态，时间给予支持。

霍家一方则是避而不理，霍去病装聋作哑，摆明车要置事外，不愿意承

担杀死太后的罪名。

金镝没有开，但拧的眉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不仅几方势力各有心思，连同于一条船上的三位中常侍也态度迥异。徐璜

脸煞白，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唐衡双手抚膝，神凝重，中的反对明

显要多于赞同。单超闭着嘴，一言不发，中却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今日之事便议到此。」金镝果断取消商议，起：「诸位各自回去

整顿兵，天明之后依策行事。」

金镝选择略过程宗扬的提议，苍鹭却没打算轻易让步。他弹了弹衣襟上的

雪，淡然：「以草民之见……程大行方纔所言就颇有理。」

赵充国凶神恶煞般说：「说的啥？我没听见！你小再说一遍！」

苍鹭瞥了他一，木着脸没有作声。自己要敢重说一遍，立刻就会被这家伙

抓住把柄，将谋弒太后的罪名扣在刘建上——这拙劣的伎俩，自己当然不会

中计。

除了苍鹭，其他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诛杀吕雉的话。众人各自散去，最后

一个离开的是单超。他恭敬地向程宗扬施了一礼，躬退到帐外。

帷幕只剩金镝和程宗扬两人。

看着金镝冷的神，程宗扬肚里大大地叹了一气。所谓亲贤臣，远

小人的理自己当然知，可知归知，只有亲接之后，才会发现，小人

之所以是小人，正是因为他们那么容易亲近。就比如臣兄，即使自己说月亮是

方的，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挽起袖上场，力证月亮有几条棱几个角。而贤臣往往

固守原则，不知变通，让人敬而远之，着实亲近不起来。

得了，自己也别跟他费了。他不是忠臣吗？皇后一诏书，比自己说一

万句都好使。

程宗扬转要走，金镝却跨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他的去路。

程宗扬：「金车骑为何拦我？」

「程大行要去何？」

「金车骑应该明白，的形无论如何也拖不得。」程宗扬尝试作最后一

次努力，至于能不能说服金镝，自己就不抱任何指望了。

他抬起手掌，「千万别跟我提召董卓京的事！行，我知你们说的那位董

破虏慷慨豪，勇而有谋，才武过人，有健侠之名，手将士更是敢战锐，足

以平定逆贼——可是我胆小啊！引郡兵京，这个险打死我都不敢冒！」

金镝：「你认为老夫的布阵，不足以攻灭吕氏残军？」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程宗扬不客气地说：「敢问金车骑，明日一战，

你有多少胜算？」

金镝沉声：「我方有隶徒两千，羽林天军千余，江都建太一方尚有三

千余人。军已经反正，吕君所领不过左武军第二军、声军残，能

战者总计不及两千——以三敌一，明日一战，我方必败无疑。」

程宗扬怔了一，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必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

金镝：「若只有羽林一军，明日即使以一敌二，金某也有七成胜算。加

上董宣的两千隶徒，金某尚且有五成把握。但若加上刘建党羽，明日一战绝无胜

机。」

老金这是明白人啊。的局势，吕君所领的兵并不可怕，但加上刘建

一方这个拖后的，就变得险恶起来，人数越多，胜算反而越少。

「既然必败无疑，金车骑为何要拦我？」

金镝：「程大行往何？」

程宗扬坦白地说：「诛杀吕雉这么大的事，金车骑既然不同意，我只好禀

报秋，请皇后殿定夺了。」

金镝看了他一，「你想让殿背负弒母之名吗？」

此言一，程宗扬不由张结。自己当然不是想往赵飞燕上推卸责任，

可这不是你老人家不同意，才得我搬秋吗？

程宗扬半是嘲讽地说：「金车骑不会是要为太后肝脑涂地吧？」

「你以为金某是那唯知尽忠的愚人？」

金镝背负双手，微微昂起，望着火光巍峨的阙，「汉国民风勇烈刚

健，朝野之间，忠贞之士比比皆是。单论忠义，原也不到金某这个异族之人名

列辅政。吕氏所为，堪称国贼，诛灭吕氏，是为生民除恶，金某为何要反对？」

程宗扬如释重负地松了气，笑：「我就说嘛，金车骑怎么会是那不知

轻重缓急的庸人呢？既然金车骑也同意，我们就来商量商量怎么诛灭吕……」

「你错了。」金镝打断他，「我说的是吕氏后族，而非太后。有些臣为

了替主上分忧，不惜去脏活，甘愿背负骂名，以此自诩忠义无双——如此

行径，不过是玩权术而已。须知天行事，如日月行天，世人皆见，自当正大

光明。何况我汉国以孝治天，士以孝廉仕，天谥号必以孝字为先。若将

孝字弃若蔽履，无异于为图一时之快，而坏百世基业。其间得失，程大行尽可以

不计较，但金某为辅政，又岂能置之不理？」

程宗扬总算理解了金镝的苦心，他不是愚于忠孝，而是作为辅政，必须要

为汉国的远考虑——问题是这关自己鸟事？

程宗扬索：「敢问金车骑，怎么光明正大地解决朝廷局，还不耽误为

太后尽孝呢？」

「上太皇太后尊号，移居信。」

程宗扬沉默半晌，金镝的意思是给吕雉足够的尊荣，但必须让她离开权力

中央。不过自己对此并不看好，先不说吕雉接不接受，即使她同意权力，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彻底灭掉吕氏，天知将来还会有什么幺蛾？

看着金镝的脸，程宗扬知这已经是他能够作的最大让步了。

「可以。」程宗扬也不眨地答应来，「官这便去永安，恳请太后移

。金车骑若是不放心，可以让赵史随我一。」

金镝扬起，望空：「尊驾以为呢？」

空中一声轻笑，一个影伴着雪，宛如飞鸿般飘落来。

剑玉姬穿着一袭雪白的袍，整个人如同散发淡淡的光芒，那条白袍式样

简约到了极，反而看上去有尘的神圣。她的发挽成一个椎髻，髻上

着一支青玉簪，簪光华动，一看就不似凡品。此时踏着白雪款款行来，整

个人如同幻影一样，没有在雪地上留丝毫痕迹。

「江都王邸人，见过车骑将军。」剑玉姬一边说，一边依着人礼数，侧

施了一礼。

金镝望着她，良久：「太平？」

剑玉姬单掌竖在前，重新稽首施礼，「太平大贤良师座弟，见过金

车骑。」

「朝廷之事，尔等也敢手，大贤良师不怕诛灭吗？」

剑玉姬不动声，从容：「我太平唯以天苍生为念，无暇谋。」

程宗扬表怪异，别人是狡兔三窟，这贱人却是一堆化，居然又冒来一

个太平的份——汉国的太平不会已经被她鸠占鹊巢了吧？

「车骑将军方纔所言皆是正理，婢钦服不已。」剑玉姬：「只是信

远在上林，如今天寒路，车驾难行。依婢之见，当诏命洛都令，征发徭役，

以黄土筑路，以免延误太后凤驾。」

金镝：「筑路之事，请建太赴秋自禀。」

剑玉姬说的筑路只是试探，要的是以谁的名义诏，让洛都令征发民夫。

金镝要是稍有疏漏，一不留神答应来，刘建转就敢以天的名义诏，

再堂而皇之地宣称得到金车骑的支持。但金镝岂会轻易，他寸步不让，让

刘建亲自到秋觐见禀报，其以臣自居。

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剑玉姬投石问路，一击不中，也不再纠缠，慢条斯

理地说：「请太后移之事，关乎社稷，想来金车骑也不惊动太多人，招惹

议。金车骑若是同意，程大行、赵史以外，我方也去三人。」

程宗扬心一动，几方势力，就数刘建的党羽人最多，尤其又莫名其

妙地蹦来一个太平，令人摸不清浅。她主动提限制人数，自己求之

不得，当即说：「那好，每方三人，加上我这个带队的，一共十人。」

剑玉姬：「金车骑觉得呢？」

雪落在剑玉姬的影上，随即消失不见。金镝知前只是个虚影，不

愿多费，只略一，应许来。

剑玉姬轻笑：「十人也不算少了，一去的话，只怕惊扰了太后，不如分

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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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十人？」秦桧问。

程宗扬了，「那贱人要求分成三组。秋去的是单超，金霍一方去

的是赵充国和冯都，那贱人只说他们收买了一名永安侍，其他两人没提。

我们这边你和卢五哥肯定是要去的，还剩一人——四哥呢？「

「斯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秦桧：「多半在凉风殿。」

吕君已经是瓮中之鳖，盯刘建纔是正事。有斯明信盯着，自己能放一百

二十个心。程宗扬想了想，「卓教御呢？」

秦桧：「尚在宅中，此时相召，只怕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自己手边的人大都投中，再把卓云君召来，老巢就彻底空虚了。剩

的人手里面，吴三桂是阵前猛将，行刺这事非其所。王孟也是一样，而

且秋同样需要人坐镇。至于蔡敬仲，自己一想起蔡爷，就心发慌，发

麻，都快落了心病了。刺杀太后这大事，自己带着蔡爷这行为完全无法预测

的妖人，到底是找呢？还是找呢？

「让蒋安世去。」程宗扬拍板：「三组人分成三路，分别走东、北、南三

路，在永安殿会合。剑玉姬要了东边一路，由永安那名侍带领。你看怎么安

排分组合适？」

秦桧心念电转，这十人分属三方，甚至五方势力，如何分组可以说关系到整

局成败，大意不得。

片刻间，秦桧厘清绪，说：「东边一组于剑玉姬的安排，必须有力

人坐镇，此人非卢五爷莫属，再加上赵充国，定可万无一失。单常侍熟稔中

路，可以独领一组，依属之见，不妨由他走北路，再辅以蒋安世。这两人都

是信得过的，剑玉姬那边无论去的是谁，都难以搅起风浪。」

程宗扬想了想，「永安殿位于北东北角，剑玉姬占了东路，单超和蒋安世

走北路，我们选南路的话，要穿过大半个城，似乎有太远了。」

秦桧提醒：「主公莫非忘了复了么？」

程宗扬一拍额，要不是秦臣提醒，自己真把这事忘得净净！

「吕君和刘建都是饭桶啊！怎么都忘了两之间的复？！」

「并非两人的疏漏。」秦桧：「当初吕淑的卫尉军撤退时，在复堆积

了大量木柴、灯油等。整座复都架在空中，通木制，一旦纵火本无可

逃。刘建军不敢借复攻，不过他们也如法炮制，在复另一端同样堆积大量

木柴和灯油，派人看守。双方投鼠忌，谁也不敢拿这条复作文章。」

「戒备很严吗？」

秦桧：「两之间的复近七里，吕氏和刘建的手都只敢待在复两

端，中间全是空的。」

「中间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秦桧：「尤其是夜间通行须用灯火，更无人敢。」

更半夜，举着火把钻泼满灯油的木制建筑里面，压儿就是找死，难怪

没人敢。程宗扬奇：「你怎知的这么清楚？」

秦桧咳了一声，「属原本准备派几个人过去，看有没有机会好替他们放把

火。」

程宗扬忍不住狠狠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煽风火这事一回两回不难，难

的是时时刻刻都着煽风火的心思。真不愧是臣兄，周到人啊。

程宗扬心思活络起来，这条复用来通行大军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只是几

名手，这条复就是一条难得的捷径。

「那我们就选南路，走复。你、我再加上冯都，剩一个不剑玉姬派

谁来，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

程宗扬定方案，这纔：「蔡爷呢？」

秦桧有些尴尬地说：「蔡常侍不小心被火烧了一，正在调养。」

「什么？」程宗扬怔了一，然后捧腹大笑，「哎呀，蔡爷也有今天啊，玩

火者必自焚，真是老天有，大快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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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的好心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锺，在见到剑玉姬派来的人手之后，立刻

化为乌有。

「怎么是你？」

齐羽僊讶然：「不行吗？」

「你们是不是没人了？整天都是你这娘儿们在外面瞎跑，有加班费吗？」

「公商会的待遇很优厚吗？」

「咦？有兴趣槽到我们这边吗？绝对待遇从优啊！不但吃住，而且

婚。」程宗扬恶意满满地说：「我们商会全是壮汉，包你满意！」

齐羽僊笑：「公好像也尚未成亲呢，说来你未婚我未嫁……」

「少胡扯！」程宗扬义正辞严地说：「我可是有主的！」

寅时四刻，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候。置复之中，即使以程宗扬的目力，

伸手来也看不到五指。一行四人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冯都心里有些纠结。临行之前，霍少特意叮嘱过，自己既然参与此事，唯

一要的，就是保住太后的命。金车骑的态度与霍少大同小异，可以请太后移

，收其印绶，但绝不能伤及太后的命。问题是程大行的态度。路上程大行给

了他一颗手雷，待他就对着太后丢——摆明了要取太后的命，

平心而论，他也觉得程大行的主意不错，假若能搞定太后，不说别的，单是

羽林天军的兄弟们就能少多少血。但自己作为大将军的家，必须要站在大将

军的立场上考虑。

冯都正想着心事，忽然脚一，跪倒在地，膝盖像是被尖刀刺中一样，

一阵剧痛。

冯都死死咬住牙关，鼻中却忍不住发一声痛哼。

「当心。」秦桧低声说着，一边扶起冯都，袍袖拖在地上，微微一滞，像

是沾到了什么东西。

「灯油。」

秦桧说着袍袖一卷，地面传来一片细碎的碰撞声，彷佛洒满了碎瓷。

「走上面。」程宗扬说着跃起，结果手刚攀上横梁便了来，反沾得满

手是油。

齐羽僊嗤笑一声，亮掌心一颗珠。

程宗扬一边着手上的油，一边没好气地说：「有照亮的，你还不早拿

来？看我的笑话很吗？」

「岂敢？只是怕公红罢了。」

「就一颗破珠还当宝贝了？你当我没见过世面？」程宗扬腹诽：要不是

大爷没带应急手电筒，非亮瞎你的狗不可！

淡淡的珠辉，只见木制的楼板上满是陶瓮的碎片，复像是被灯油洗过

一样，从横梁到楼板都油汪汪一片。而且地板上还着箭镞和三角锥，防止大军

通过。

冯都膝盖被箭镞刺伤，虽然没有见骨，但也难以再跟随行动。无奈之，

程宗扬只好让他先行回去。

师不利，刚开始行动就先折损一人，让程宗扬对此行有不祥的预。

秦桧：「此是复中段，再往前就好走了。」

程宗扬，三人绕开徧布的碎陶、箭镞，继续往北行去。

复北端已经北，尽驻守着一队军士。他们此时都猥集在一，

周围满了火把。在他们前的复堆着大捆大捆的稻草，上面浸满了灯油。

一旦有警，一伸手就能放火烧毁复。

这人手自然挡不住三人，程宗扬等人远远躲开火光，从窗穿复，攀

在檐，轻轻松松就避开守军的视线。

程宗扬留心看去，那些军士一个个面带惊惶，真要有人杀过来，很可能放火

之后就一哄而散。北军中士气如此低落，倒是一个好消息。

东路和北路都有识途老带路，南路这边原本冯都在北当过值，说好由

他领路，结果冯都受伤退，来过一趟的程宗扬只好赶鸭上架，领着两人穿

过重重室，赶往永安。

与血战不休的南相比，北安静得令人发指，整个北彷佛空无一人，绝

无半声息。秦桧神平淡，心底却提起十二分的戒备。以他的神识，能应

各室都聚集着大量人，数量之多绝不于南，然则大之际，却没有一

个人说动，单是这分严整肃然，就能看太后的手腕。

远一座大的门楼，在黑暗中显宏伟的廓。照方位，应该是通往永

安的云龙门。只是此时门大开，门前同样看不到一个人影。

「形不对。」秦桧低声说。

程宗扬也觉不对。吕雉规矩再严，也不可能把人全赶到室，外面不留任

何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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