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张，太少了些。」程郑意犹未尽地说：「到后来，有些商贾

都着急了，一百金铢的纸钞，他们宁肯拿一百一十金铢来换。若是能再多些就好

了。」

「饶了我吧。就这纸钞，我手都快写断了。」程宗扬抱怨。

「动动笔就能换来一百金铢的真金白银，右手写断我用左手，左手写断我用

脚趾，手脚写断我也心甘愿啊！」

两人说笑几句，程宗扬有些担心地说：「会不会太过了？」

「无妨。总共才一千张，而且面值也不。那些游侠儿人多势众，官府也不

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程宗扬虽然有些担心，但程郑正得兴起，也不好多说，转而言：「今天

请大哥过来，是想问问跟陶五和赵兄合作的商号，这些天运行得怎么样？」

程郑笑：「我昨日刚了笔生意，正要找你。走，我们到外面看看。」

两辆车停在阶，旁边守着几名汉。与星月湖大营的老兵相仿，这些人

都是左武军退来，不过寥寥数人，虽然上各有伤残，却是程郑最可信赖的心

腹。

程郑打了个手势，一名大汉上前打开车厢。车放着一堆白的石，被

光一照，石堆上方泛起一层彩虹的光。

「这是……晶？」

那些晶都是没有理过的原石，大的犹如磨盘，小的也有脸盆大小。在六

朝，普通的白晶价格并不，但这批白晶通透之极，质地极为纯净。六朝虽

然有玻璃，不过杂质较多，彩偏绿，这些白晶无论琢成皿还是制成饰品，

都大有市场。

程郑一笑，打开旁边的一个箱。箱同样是白晶，但程宗扬拿起一块，

发现通透的晶居然包裹着一些奇特的杂质，之所以奇特，是因为这些杂质在透

明的晶中形成山、树、塔、甚至人、鸟兽、草……图案。与琥珀有些

类似，但彩比琥珀更加丰富，也更加神秘。各真的图案被透明的晶包裹

着，就像一个缩小的世界一样，栩栩如生。

另一辆车也被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车多彩晶，包括紫晶、黄晶、灰

的烟晶，褐的茶晶、黑的墨晶，以及如胭脂的红晶，一簇一簇，

犹如盛开的鲜一样，琳琅满目。

程宗扬吃惊地说：「这么多全是晶？」

程郑了，「全是晶。寻常的白晶有两仓，彩晶和杂质晶少了

，加起来差不多才一仓。」

程宗扬觉得这两车晶已经不少了，没想到程郑手笔更大，直接论仓算的。

由于在建康开过珠宝阁，晶的价格程宗扬多少也了解一些，普通白晶原

石以重量计算，大致是每斤一贯，像这毫无杂质的上等白晶，一斤起码要一

枚金铢。彩晶价格直接翻十倍。像那里面有图案的白晶，价格更是昂。

「两三仓的晶？这得多少钱？」

程郑：「如今洛都的价可是天壤之别。与民生相关的无不企，斗米尺

布，价格都翻了一倍，珠玉之类的价格则是火。尤其是城中几家珠宝商，

原本就树大招风，算缗额度定得极，以往生意好时，每日贵客盈门，算缗令一

，商贾之家自顾不暇，权贵之门更是绝足不来，如今门可罗雀，即使降价也找

不到买家。」

「单是珠玉，还好说一些，晶极费作工，那些珠宝商被迫遣散仆，空有

原石，本无人问津，只能转手贱卖。说来也巧，这批晶的原主之，曾经跟

班先生读过几年书，算是有师生之谊，方才谈来。这批白晶共计四百石，彩

晶一百二十石，杂晶四十石，全买来，一共了这个数。」程郑拉住他

的手，在袖比了一个数字。

九万金铢……程宗扬心了然，这只有正常价格的四分之一。而且这批晶

中不乏珍品，实际价格只会更。

程宗扬笑：「有了这笔钱，班先生的学生倒是可以松气了。」

程郑摇了摇，「单是这些晶的算赋，就占了这笔钱的一半。其他珠宝算

赋更，听说有几家经营多年的商贾，甚至准备把金市的店面盘去。」

「金市的店面？」程宗扬一来了兴趣，但接着又犹豫了，这时候给商贾大

笔现金，等于是雪中送炭，不如天更冷些，自己获利更大。不过老从来没张过

嘴，就对自己提过一次金市的店铺，显然是心里有刺，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耿耿

于怀。金市的店铺可遇而不可求，错过这次，往后未必还有机会。

「先跟他们谈谈，如果合适就买来。」

程郑：「这批晶运去就是几倍利，金市的店铺可是运不走的。」

他负责打理程宗扬与陶弘、赵墨轩合作的商号，宗旨是赚快钱，房产、田

地一概不沾，程宗扬突然改弦易张要买店铺，他不得不提醒一。

「不用商号的钱，是我们程氏商会自己买的。需要多少钱，你找老秦。」

程郑明白过来，「那我去问问。」

「五百多石的晶，起码要二十车才能运完。」程宗扬想了想，「捡最贵的

准备两车，一批运到舞都。其他走洛，运到丹。」

「走洛的话，要找洛帮了。」程郑：「这批货太贵重，要找个可靠的人

盯着。」

程宗扬笑：「人好说——差不多快到午时了，正好赶上吃饭。大哥一会儿

别走了，就在这儿吃吧，我给你介绍个人。」

「洛帮的人？行啊！」程郑也不客气，笑：「说来上回吃的醋鱼不错，那

厨还在不在？我明天宴客，借来使使。」

「大哥要想吃醋鱼，我这儿够。借厨……哈哈哈，那就不大方便了。」

程宗扬笑着把程郑让到厅中，一面让人去通知何漪莲，一面叫阮香琳过来奉

茶。

「伯伯，请用茶。」

望着那个奉茶的妇，程郑不禁苦笑。自己这位本家兄弟边多有，自

己也见过几个，没想到几日不见又换了一个。而且这妇人虽然颇有容貌，但年纪

似乎比自家兄弟还大了些……

「上次的醋鱼不错，再一。」

阮香琳应了一声，厨烹调醋鱼。

等她退，程郑才委婉地说：「贤弟年纪虽轻，可这……实在是不宜

太多。」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也不太多……」

「论起来，这话我原不该说。但你我兄弟，免不得要告诫几句。一来少年戒

之在，二来太多，未免室不安——唯女与小人难养也。」

程大哥说得是心的话，不过你是不知我屋里的实际况，有紫丫在，

就算妖也翻不儿来。

程宗扬笑嘻嘻：「大哥教训的是。」

阮香琳洗手厨，室又换了一个妇。程郑有些奇怪，那妇人衣饰华丽，

容貌艳，显然是养尊优惯了的，论年纪也比自己那位贤弟大了不少，举止间

与刚才那个妇人一样，怎么看都是当过主母的。然而此时，却像侍婢一样铺摆匙

箸，传酒布菜。每看到自己那位贤弟，神中都有几分讨好，着实令人不解。

「伯他们一走，院里猛地空了一大半。」程宗扬：「卢五哥一直在查军

报的事，一大早就跟郭大侠门了。老秦和班先生去了兰台，云三爷先一步回了

舞者，云六爷倒是在，可他不喜饮酒，也不请他了，就咱们两个随便吃吧。」

「随便些好。」程郑叹：「这些天天天应酬，我都快吃伤了。」

程宗扬不由失笑，程郑说的天天应酬可不是假话，如今洛都城的商贾，无

不把程郑视为救星，宴客的请柬跟雪片似的，不知堆了多少。今日两人小酌，也

算是忙里偷闲了。

程宗扬回：「听说你唱的不错，唱一个吧。」

尹馥兰应了一声，然后声唱：「槛外桃青叶，墙杏火绿烟新。风

光冉冉非前日，依依似故人……」

尹馥兰唱得确实不错，以她的修为，气息绵只是小事，难得是她的嗓音极

佳，唱起曲来，柔婉约，虽然比不上六朝最尖的名家，但也不逊多少。

程宗扬与程郑共坐一席，酒止一樽，肴止三味，虽然只是些家常风味，但胜

在轻松。

两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何漪莲才匆匆赶来。

程宗扬介绍：「这位是洛帮的何大当家，上次议事时见过的。」

程郑抱拳笑：「程某以往行商，可没少劳烦贵帮。久闻洛帮的大当家是女

中豪杰，上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掌柜过奖了。」何漪莲矜持地施了一礼，「我们洛帮守着洛，无非是

混饭吃，怎么比得了程掌柜生意兴隆。」

程宗扬：「别客了，这是我大哥，往后汉国这边的生意，都给大哥来

打理。上次只是议事，这回认识一。」

何漪莲松了气，然后嫣然笑：「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外人了。」

她脸上的矜持之一扫而空，拿起酒樽，小心斟满，然后屈膝跪，双手将

酒樽捧过，「婢敬程爷一杯。」

程郑大吃一惊，「何大当家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

「大哥，你就坐吧。」程宗扬：「她敬你一杯，也是应该的。」

程郑看了看自己的贤弟，又看了看洛帮那位大当家，迟疑：「她是……」

何漪莲笑：「幸得主不弃，婢如今也在主房里伺候。」

程郑拍案：「原来如此！」

当初议事时，何漪莲只以合作伙伴的份席，并没有透另一重份。程

郑这时才知，程宗扬为何能对洛帮如臂使指。

何漪莲已经自承是主的房里人，不用再隐瞒什么，于是放架，挨着程

宗扬坐，一边商谈，一边为主人捧盏递巾，小心服侍。

算缗令对洛帮的影响也不小，但有程宗扬罩着，主持算缗的宁成大笔一挥，

把洛帮的船只算在洛帮上数千人上，以舟之民对待，只对五丈以上的船只

征收算赋，而且网开一面，对于船民的舟楫，不计大小，五丈以上再大的船也只

收一算，算到最后，只缴了几万钱，不过十几枚金铢的事。

洛帮躲过一劫，上都庆幸不已。谁知不久之后，有一大批熟练船工跑来投

奔。何漪莲一打听才知，这些船工多是洛都几家船行的。与船民结成的帮会不

同，那几家船行都是传统模式，由家主驱使仆经商牟利，算缗令一，船行被

迫遣散仆，那些船工无以谋生，只能前来投奔，结果使得洛帮反而借着算缗的

机会越发壮大。

一边是结拜的大哥，一边是房中的侍婢，有这重关系在，双方在席间的商谈

没有半争执，程宗扬提要求，程郑说明货的类和数量，着手何漪莲安排

船只，拾遗补缺，一顿饭没有吃完，便敲定了船运的方案。

程宗扬：「我要提醒一：商会名的各家商号，生意往来各自结算，不

能因为同属一家商会，就只记账不结算。」

何漪莲不解地问：「左手倒右手的事，再要结算，不是多此一举么？」

「不多此一举，以后怕会现弊病。我们商会规模虽然有限，但涉及的行业

可不少。」程宗扬：「单是汉国，如今已经有钱庄、绸缎铺、车行、船行、

以及大哥持的几店铺，再加上首山的铜矿和舞都的七里坊，涉及的行当不

十，最要的不是扩大生意，而是立规矩，宁愿多些心思，甚至因此

耽误生意，也一定要把规矩牢牢立起来。」

程郑连连，「正是如此。」

程宗扬：「至于结算的方式，全用纸钞。」

何漪莲：「如果没有纸钞呢？」

「这还不简单？没有纸钞，就到钱庄兑换。」

程郑：「这样说的话，我的理解是：本各家商号的易，尽量通过钱庄

来完成，对是不对？」

程宗扬：「正是如此。」

程郑接着：「假若钱庄暂时没有纸钞，能不能收取钱铢，凭证，以此

结账？」

程宗扬摇：「当然不行。虽然这样更方便，但一定程度上相当于钱庄自

己有货币发行权，其弊端与记账无异。我不是不相信大哥，而是这权宜之计变

为成规之后，一旦失控，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明白了。」程郑想了一会儿，又：「如此一来，恐怕有相当一分纸

钞，会在商会通，连年累积，只怕不妥。」

「两方面，一来商会通的纸钞越多，说明有越多的钱铢存钱庄，对纸

钞的通是好事。二来，各商号每年利缴总号，大分纸钞会以利的方式

回到总，统一使用，不用担心各商号会现纸钞泛滥的状况。」

程宗扬说着叹：「应该把老秦和老班叫来，他们两个思绪密，想得更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