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的瓦缸里舀提……十月里的一天中午，兰兰正坐在厢房里小

棉鞋，猛乍里觉着肚往一坠，疼得她险些儿从椅上跌来，赶忙搂了肚

趔趄着退到床上，谁知两一抹黑便倒在棉被上，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

觉到里有团烘烘的东西在蠕动，肚一阵阵地绞痛，大颗大颗的汗

从额上落来。

「娘！娘……」兰兰用尽所有的力气叫喊起来，一边惊慌地解带，一次

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杨氏在上屋里哄灵灵睡午觉，丈夫和儿都地活去了，她听见了厢房

里叫喊声便抱了娃娃来，一看儿媳的里有东西在蠕动，「啊呀」一声将灵

灵放到床上，扑到针线篮里就翻剪刀。

杨氏是个有经验的人，她麻利地剪开儿媳的，一团血圪塔便显在了

前，她一也不觉得害怕，扒着找到脐带就是一剪去，脐带溅一抹鲜

血「嚓」地断开了，是个儿！

儿媳妇已经再度昏迷人事不知了，杨氏也来不及她，将指伸到孩的

嘴里掏一滩粘来，孩便「哇」地发一声嘹亮的哭叫来。她赶将早备好

的小棉被将孩包裹好，用布条儿在外面捆了三匝被窝里。

兰兰这才又醒过来，有气无力地问婆婆：「娘，是个啥？」

「甭动甭动！是个儿！」杨氏乐滋滋地告诉她，柔手柔脚地扯掉儿媳的

血扔到角落里，抓过巾来将她上的血污拭净，将她顺到被里去和孩

躺着后，这才回过来手上的血污。

明两父从地里回来吃午饭，一踏院便看江挂在院里的血，爷

儿俩都大吃了一惊。明奔向厢房，炳仁奔往灶房，杨氏正在撅着个尻

往灶坑里添柴禾烧一大锅，丈夫一蹿来就大喊大叫：「咋的了？咋的了？」

杨氏被他吓了好大一，直起腰来扇了扇笼罩着的青烟，咳嗽着向丈夫报

告：「母平安，好着咧！给你添了孙！」

「啊呀呀！这回合到我心上来了，也合你心上去了，稀奇稀奇！」炳仁

兴得绕着灶台团团打转，杨氏用瓷碗从锅里舀了一碗开给他，骂：「兰

兰连都没喝，灵灵哭了也没人，你就在这里瞎转转啥？」

炳仁赶捧了瓷碗到厢房里，儿正抱着灵灵坐在床沿和儿媳说话，他喜

笑颜开地将瓷碗呈过去：「喝喝！少说话，你今儿为家立了件大功咧！」

兰兰伸手来接过瓷碗一气饮尽，眶儿便漉漉地翻泪光来了。

炳仁拿了空碗便在厢房里踱过来踱过去的，皱着眉在沉思在念叨——他

要给孙取个好名字。这时候杨氏端了一大盆来，将爷儿两个赶了去，

一边骂骂咧咧地直嚷嚷：「装啥文化人？就叫金旺，金银的金，旺财的旺！」

金旺是个好名字，保佑着娃娃顺顺当当地度过了四六大关，保佑着兰兰顺顺

当当了月，一家人的神经这才暂时松弛来。

不过如此顺当地躲过四六大关反倒使明的心不大踏实，这天晚上，他

将一个月来反覆琢磨的心事对兰兰提了来：「给金旺儿认个爹。」

兰兰听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这事我们女人的不了主，你看看

谁合适就认谁？不要来问我！」她晓得认爹的用意，就是担心娃娃小，怕一时

间有个病病灾灾三两短的，认个爹就算是找到保护了。

「可是……认谁好呢？」明心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他苦恼的其实就是

这个。

兰兰心倒是有个人选，可是不好亲说来，便说：「你去问问咱爹，咱

爹说谁就是谁，你想也是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