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后来呢？”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问。

“去去去，小丫片，来蹭了多少书听了？”秀才将旧旧的折扇别在腰间，赶人。

黎县每逢七日赶集，他来街边摆摊儿说书，不过是赚两个上京赶考的钱。

没想到一个小丫回回都来蹭书听，咕噜噜两个大睛扑闪扑闪的，听得带劲得很。

“我又没白听，不是还给你糖葫芦了吗？”小丫拽着他的衣袍，大有你今天不讲完走不了人的架势。

秀才气急，一个栗敲在她上：“你那糖葫芦最终还不是了你的嘴，小穷鬼快开。”

小姑娘抓着不撒手，“我不，你不讲我就去跟王家告状，说她的手帕是你偷了的！”

吓得秀才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这臭丫胡说什么！”

他两转转，看了圈儿周围，低声说：“我和你王家是投意合，你懂个。再说，读书人那叫偷吗？那叫趣！”

“反正你不说，我就去给王伯伯告状，叫他打断你的狗。”小姑娘威胁。

最终，秀才还是被她威胁到了，只好跟她讲完了面的故事。

大将军元真冲冠一怒为红颜，单枪匹就往北方向杀去。那日，血成河，将军亦负重伤，死生不明，但终是从胡人手中夺回了公主的尸。

不曾想，她竟是用他送的那把玄铁匕首，在轿中抹了脖。永别人，离开双亲，远嫁他乡，她死时的绝望，无人会。

再醒来，元真辞官，独自一人完了婚。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亲的队伍有半条街。许久之后，这盛况还被世人津津乐。

十年后，江夫人郁郁而终，临死前，她抓着元真的手，泪说：“儿啊，替瑟瑟好好活去。”

为这一句，他孤一人，走遍大好河川，看尽世间景，喝最烈的酒，赏最的。归来之时，尘满面，鬓如霜。终是遁空门，回了兰因寺。

人生一世，兰因絮果，如大梦一场，醒来竟是丝剥茧般的痛。

听完秀才讲的这故事后，小姑娘的里全是泪，“元大将军太可怜了，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谁知呢，活着也不过行尸走罢。”秀才抢了她的糖葫芦，给他心的王家姑娘献宝去了。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别离，怨久，求不得，放不。

我等凡人，难脱八苦，终是要坠那回地狱中去的。

……

秀才走后，小姑娘站在街上，小小的心儿久久都无法平息。她觉得这素未谋面的大将军可怜得很，她心里难受，比糖葫芦被抢了还难受。

这山上的兰因寺她去过，也不知那里面还是否有他。想着想着，竟然掉了几颗金豆。

“快闪开！”前方突然驶来一辆车，那儿受了惊，径直往她这边冲来。

她太小了，还傻愣愣地站在街上，一时间不能动弹。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劲风袭来，一只苍老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救了来。

这人一袭青灰僧衣，清瘦得如同一竹。

小姑娘看呆了，半晌才指着他的，问一句：“你是……和尚？”

元真看着这个小娃娃，不由得想起那年，瑟瑟搂在他的脖撒，一边畅想着要给他生几个孩。

若是真的有了孩，也同前这小人儿一般粉雕玉琢，憨态可掬。

他并未回答小姑娘的话，而是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和地说：“回家吧。”

转便向山上走去。

兰因寺外，庙门斑驳，寺前石阶光，被往来的香客踏一个浅凹。

他走上前去，“吱嘎”一声，推开庙门，就像多年前，他从里面将门打开，看见地上倒着一名女。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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