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心动意，遂俯去，想吻过那丹朱。然须臾间，似念及什么，他终是自克制，轻将藕臂拂了，掖回衾被，向她海棠睡般的容颜一笑，心：“我杨逍，从来不用的。偷香窃玉算不得本事，若有来日，你心甘愿的亲近我，才不算辜负。”顺又取剑，归鞘中，轻置她枕畔，方悄然离了去。

是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尚值五更时分，天仍蒙蒙亮。纪晓芙睡惺忪，刚爬而起，翻覆之际，恰得枕畔剑。便是这一碰，她猛然惊醒，顿睡意全无，乍想起：昨日与那黄衫人手，不慎将剑遗了去，而此刻，那剑完好地搁在旁，显是“她”又跟了来。

如此想着，纪晓芙又喜又悲。若说喜，是因对“她”朦胧、不可言喻的好。若说悲，则因始终顾忌，那人手可怖，却不知意何为。便见她蹬而起，忙理好衣衫，本提剑去。岂不料，纪晓芙方一推门，抬首须臾，但瞧来人姿艳媚，明眸蕴笑，可不正是杨逍？他步上前，温声关切：“你醒了，睡得还好么？”

二人直目相对，杨逍自“笑靥如”，纪晓芙却面霎白，惊得腕臂浑颤，将门阖了上。然转刹那，她前骤，忽撞得一柔什，乍一抬，竟还是杨逍！

念及此，纪晓芙怯更甚，心：“她这轻功太可怕，若执意跟我，我如何逃得掉？”只连却数步，至退无可退，方求恳：“姑娘……不，前辈，你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总跟着我，究竟有何用意？”

杨逍笑意温然，柔声：“那你现在认识我了，我叫杨逍。至于用意么，你跟我走，自然就知晓了。”听人自报家门，纪晓芙蓦地一愣，想“杨逍”一称，似在何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遂敷衍：“可……咱们派别不同，总是不妥。前辈，我武功虽不及你，但峨眉派却不是好惹的。”

“一个人的武功分了派别，已自落了乘。丫若是跟着我去，包你一新耳目，教你得知武学中别有天地。我只想和你说些话，几句便好，别拒绝我，好么？”杨逍清冷，人亦孤僻，对世俗礼法不屑一顾，只心动意至，向不假言辞。故他二人，一个纯粹，一个懵懂，此刻皆心激，说不地动容。诚然，纪晓芙怔神片刻，刚心，对人说些温和的话，又想得前事，倏背脊发凉，遂低嗔：“不可！你我同为女，若整日厮混，那成什么统？”

杨逍眉心微蹙，不解：“你与师妹也形影不离，怎得到我，就成了毫无统？”此话既落，纪晓芙蓦地发愣，竟觉人言辞有理，无言反驳。但思虑稍顷，仍词夺理，辩解：“我与贝师妹师同门，自当别论。可你我不同，若咱俩也那般，没得叫人以为我有……有‘磨镜之好’。”

……磨镜之好？

“哈，你这话倒有趣。”杨逍轻声一笑，又问：“假若我是男人，你就当真跟我走么？只怕到时，你又会讲什么‘男女有别’、‘有违礼法’来揶揄我。”而言罢，他见人脸难堪，又想得范遥所言：她听什么，你便顺着说，遂容渐缓，柔声：“那个朋友，总不伤风败……”岂不料，那“俗”字未及脱，便见纪晓芙双颊泛红，眉一皱，气：“是啦，你若是个男人，莫说跟你走，纵是嫁给你，我也是心甘愿的。可惜，前辈并不是，还请回罢！”

杨逍未动声，缄默稍时，不知念及什么，忽“噗”声一笑，反瞧得纪晓芙满面愕然。适才须臾，她本对人略生好，此刻却徒生畏意，并不敢作声。他见之神，妩然一笑，随轻：“这是你的真心话么？……也好，我不叫你为难。”而心则想：“甚不巧，我就是男人，晓芙只等着来日嫁我罢。”

纪晓芙不知缘由，只想快哄人离去，自不知此举，实正中杨逍怀。她杏眸微敛，当极定地了声：“绝无虚言！”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