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休息片刻就好，劳你奔波，再帮我取一净衣来吧。”

凌却微一迟疑，目光细细打量无争——好友的脸已恢复了从前的白皙，血症状完全止住。他将脸在池中浸过以后，那些驳杂的血痕也都消失了，形容如初，神也是寻常的平静。

他有心速去速回，叫无争在这里少受些罪，这么一瞧之后，便颔首允了，温声：“我很快回来。”他想了想，拨开池边一方石上的霜雪，将刚刚披在无争上的外袍叠在上：“若是在里呆得难受就先上来，将就披一会儿这个。”无争望他一，黑瞳仁中隐隐有微光浮动，竟微微笑了：“我省得。”

凌却便飞纵着消失在剑池园中。他并不知，便在他消失的一瞬，无争卸那一劲儿，煞时剑池冰冷的寒气全数漫上来，将他整个人冻成了一霜。霜从立石上来，跌池里去了。

无争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此刻所经历之事，他已经历过数十次，早已不会为冻僵的痛苦而麻痹了。他上的最后一丝气逃逸霜层汇剑池，碧苍然的剑池取了那一丝气，并不起半缕波澜。

这冷如此真实刺骨，使得被冻在霜层中的时间再也没有习惯与麻木的时候。无争寂寂忍受着、煎熬着，霜粒在他不设防备的肤上刮，冰池透过气孔钻来断绝了每一隙。他的肤迅速因寒冷的刺激发红、发紫继而发青，血渐渐地迟缓，而寒冷已经从肤沁骨血，心脉，再没有排遣的一日。

每当此时，无争便会试图去想想那些难得的好时候。

最初的记忆是模糊的，他能清楚记事时已经在凌家了。看门爷爷是个不修灵的普通老人，无争被告知自己是他的孙。仆从的后代也是仆从，无争刚有了力气就在凌家帮佣，后厨和洒扫的活稍微轻省一些，只不过他总得自己一灰，很不舒服，回来就要费许多洗澡，把自己重新拾掇得净净，第二天也这样净净地上工去，然后又灰扑扑地回到和爷爷那小小的门房里。

就算他过着如此普通的生活，闲言碎语也未放过他。

无争不止一次听见后厨的人在背地里议论他，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偷偷地称呼他小少爷。那不是个着什么赞意思的称呼，他们叫这三个字的时候是揶揄的，近至鄙视的。他们笑他装相，把自己当凌家的贵少爷。实际呢，“家主本不认他。他定是谢远那不知廉耻的败类在界生的私生。”“就算是家主的又如何，谢远和族媾和的事天皆知，他给家主生的孩岂能族谱呢？家主肯收留他住已是仁慈。”“取名叫无争，那便是要他别抱任何非分之想的意思了。”

无争难受很久，活都惫懒了，他不愿和那些嚼他的人混在一起。夜里爷爷罚他，他到底是个小孩，忍不住将那些闲言碎语全拿来质问爷爷。爷爷拿着笤帚为难很久，最后只说：“你并非家主的儿，那些都是谣传。你命里是凌家人，无论怎样，都要活的。”无争委屈极了，一个人躲在小屋里哭了很久，他从小没有过凌家的门，但后厨不只他一个小孩，他见过夫与他的小孩，厨娘与她的小孩，他们比他更淘气更贪玩，一边被爹娘嫌弃，一边却也有爹娘的怀抱。独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惩罚和训斥。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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