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一声响了。

榴榴从未觉得那么冷，浑缩成一团，抱了自己瑟瑟地躲在他和老于的石榴树，哭到没了泪，望着黑沉沉的夜幕，便闭上了睛。

他睡着了以后，月亮从黑幕里冒了一小月牙，风轻轻拂过，将石榴树上还未凋谢的并着一些叶落到他上，为他遮蔽少许透骨的寒意。

可凉意骨，到了第二日他睁不开了。

何爸爸来接人的时候，在石榴树找到了榴榴，他四肢蜷缩，枕着树的泥，上披着叶织的锦被，角垂着一滴夹着血的泪，脸苍白，可模样一如以往艳绮丽，像是绽放着朵凋落前最后的艳。

何爸爸心疼万分，用最和乎的大衣裹住最心的小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待了屋，便用袋来和榴榴冷僵的四肢，却见榴榴双手握，似乎在什么珍贵的东西，何爸爸轻轻摊开榴榴的手掌，只见到了半片艳丽的石榴。

“我是小石榴，是神灵送到母亲边，只要母亲的，榴榴便不用照一般的石榴树一般需要光、土壤和分，只要母亲我，榴榴便能生。”

“那妈妈总会离开你的。”

“没有，她变成了天上的月，日日守望着我，借月予我意，用凉风同我细语，待我离了着躯，化泥土，变作真正的石榴树，我们也不会分离。”

榴榴大病了一场，神智不清，何爸爸守在床边，一声声唤着：“榴榴，榴榴”，榴榴偶有一时清明，迷迷糊糊地看着何爸爸，呢喃了一声“爸爸”，便混说了一句：“我在月亮上瞧见妈妈了，你别留我了，我要去找她了。”

妈妈到了月亮上，那里到都是月桂树，桂飘香，妈妈以对榴榴的思念亲手了一株石榴树，待到百年之后，便可以团圆了。

这是榴榴在月亮看见的，他废了好多力气才到了月亮上去，可总听见爸爸在耳边一声声唤他的名字，榴榴便在月亮上总是落不在地上，握不住妈妈的手。

这可把何爸爸吓傻了，使了许多办法，才把榴榴给拉回来，榴榴醒来是在一个寺庙里，和尚的念经声吵得他疼，何爸爸轻轻摸了摸他的发梢，榴榴却有些不开心地趴在枕上，着声音：“妈妈说了，你舍不得我，叫我回来陪陪你，她还会在月亮继续等着我的。”

榴榴伸手来抱住了哭红了的何爸爸，“好了，好了，我且再陪陪你吧。”

小石榴又回了他和爸爸妈妈的房，他没有住在以往的房间里，在园里的阁楼上安置来，推开窗便能瞧见院里整整齐齐开得茂盛的十三株石榴树，他的石榴树是结不了果的，足有两三米，现今还留着半数的。

他可心疼他的石榴树了，用锦布铺在树，再将凋落的珍重地收起来，寻了一个好日，在院中，找一空地烧了净。

他最喜夜里了，推开窗，拥满幕繁星怀，伸手即可碰到月，与凉风轻语，试以月雾为良使，传信月亮上的母亲是否收到了他的石榴。

他整夜整夜不舍睡，白日里却像是怕了日光一般，缩在阁楼上睡个天昏地暗，好像要这样把于戈不在的一辈过掉。

待了冬，他的都掉完了，叶也落光了，他躲在阁楼里熬过了这一生最寒冷的一个冬季。

李孜过来的那一天，榴榴正趴在窗边瞧他开芽的石榴树，瞧得仔细。李孜跟榴榴的爸爸说话，榴榴蓦然望过去，瞧见那带着几分熟悉的模样，恍如什么也记不得，好似千万遍一般笑着对楼的那个人打招呼。

可话还没说，便知认错了，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也已经厌烦了那人，只能关上窗，却已经对这世间失去了兴致，回到床上，闭上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