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一声急刹车，陆康的脚在他定地撑在地上。

叶闵抬起来，陆康“呵、呵”地急着气，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扬了扬说：

“喂呆，住我家去好叻。”

叶闵终于从那间仄的小房间里搬了来，陆康来接他的时候特地问小区里收破烂的借了三车，谁知车骑到楼，才发现叶闵只拎了一个瘪瘪的蛇袋。

“你就这么东西么？”陆康知叶闵节俭，快三年来不曾给自己置办过什么大件的东西，却也没想到他的行李，连一个蛇袋都装不满。

“对啊，”叶闵却不以为意，“我看书都在书店，这里就平时写的稿和衣服嘛。”

他非常自然地把袋往三车后面一丢，人也利落地跨上去，他不敢坐在侧边，总觉得背后空空的没有安全，爬掉去，于是盘贴着陆康的背坐在车板上。

陆康了车铃，在叮铃铃一串脆响中蹬起了脚踏板。

叶闵抱着膝盖，平静地看着渐渐在视野中远去的那栋灰扑扑的楼房，脑里像过走灯一样，开始一幕幕回想在这个房间里自己曾经的一切喜怒哀乐，拎着包贫穷而定地推开这扇门、吊着手电从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床底摸一封封被成纸球的退稿信、一个个灵枯竭闷对台灯的晚上听到陆康敲梆的声音兴冲冲地奔楼去三年来的都慢慢地远去，叶闵忽然发觉，这三年来，他虽然苦闷，却从来不曾迷惘。

这三年他像一只无苍蝇般找不清方向，但骨里凭着一丝年轻特有的蛮勇，只晓得找准一个方向奋不顾地向前冲，不撞南墙不回、不见棺材不落泪。

现在有所方向、有所希望，却反倒令他不知所措，好像一个失明多年的盲人忽然间见着了一光一摸影，起初的欣喜若狂过后更多是迷惘：我已瞧见了光和影，又才能看到更多的世界？这光和影指向何方？世界又在何？

叶闵坐在车板上，习习的秋风把他到耳尖的短发。

“叶闵。”陆康蹬着车，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欸，在呢，怎么啦？”叶闵终于回过神来，侧过脸去看他。

“你吧”陆康似乎是认真考虑了很久，终于才继续说，“不用求写什么大苦大难的东西，你也没经历过，说老实话、你也没那苦大仇的觉，先放段时间想想自己究竟想写什么东西吧，你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