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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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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瞻夜里才灭了灯睡,突地被大门一排齐整的哨兵行礼声惊醒。他披了外衣去,夜里袭来的风雪将院迷成看不见廓、摸不着棱角的一张素信笺,一像仿古印章留的鲜红落款,隐约有个人影从空白线格中凸现来,她走得急,斗篷扬成个圈猎猎刮着雪,后撑伞的随从几乎是小跑跟着。

笑,了阶。走近了才发现追在她后的伞基本形同虚设,和双肩都被扫了层白,像粘着细霜的琳琅糖人一样,看见他稍微一怔,弯起嘴问:“怎么还没睡?”

何瞻轻轻掸了掸粘在她发丝上的雪,又转而握住她衣袖外的手,没在手心里像扎去几片凝了霜的刀刃,冷得剐人。“对账目耽搁了些时间,倒是你,冒着这么大的雪往回跑,也不怕冻着……”话说一半突然止住,目光扫到对面人脸上,借着窗的微光能看见右颊侧明显一块红。他顿了顿,问:“阿缨,脸上怎么了?”

傅缨用手背蹭了蹭侧脸,语气随意:“端洒了一些,不碍事。”

“谁这么不小心?看把我夫人都破相了,”半调侃了一句,何瞻抬起她的脸,用手心轻那微的一块,温声,“我找块巾给你敷敷?”

“不用了,”傅缨将他的手轻轻去,能觉到他的指端像脂玉似的温细腻。她嘴角弯起弧度,微笑着说,“如果每次我受小伤都要劳烦你悉心照料,我怕你整日都要忙得转不开。”

何瞻还想说些什么,傅缨突然侧绕到他肩旁,抬起手就往他后衣襟里钻,冰冰凉凉的十指像树梢上珠一般接连过颈弯,逗得他一个激灵缩起颈,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笑起来,转想把她抓到前来。傅缨却飞快地收了手,就着这姿势两手在他后背上把他往阶上推。清浅熏香从衣服来浮在鼻端,她眯了眯,轻声说:“你快屋去吧,穿睡衣就来也不担心着凉。”

何瞻顺着她的动作到了门,回却见她一副转要离开的样,稍微一怔,声问:“阿缨,还不睡吗?”

“今天有些事耽搁了,公务还剩了一分,”傅缨,嘴弯着静止于一个客气的弧度,“你先去歇着吧,不用等我。”

何瞻默着眉心,说一句“别太劳累”,在对方毫不停顿地转离开后自顾自了屋,上楼回到卧室。开了一会儿门,室空气被冬季的酷寒侵染大半,桌上釉细颈瓶里的一把瑟缩闭合着,窗里溜来一缕寒风将窗帘搅成旋,他在厚云般的波斯毯上踱了一会儿步,抬忽见对面阁楼上书房的灯亮了,四方的一块窗,被风雪迷得模糊不清,像空中飘远的洁白纸鸢,怎么都捉不住。



自从把虞韶送医院已经过了半月,傅缨每日从军办公厅班之前都几分钟听人汇报他的状况。起初他的状况不容乐观,大烟,风寒,中度营养不良(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染上什么脏病)几乎摧毁了他的自愈系统,他医院当夜就开始发烧,乎乎一直烧到隔日午,之后有一段时间他滴,像创伤应激的猫一样打翻砸烂所有送来的餐,在瘾症折磨缩在墙角将十指咬得遍布鳞伤,这几日才慢慢调理过来,据说已经愿意走病房散步。

对此傅缨倒不怎么意外。虞韶本来就是绸缎锦堆和紫檀鸟笼里养大的金丝雀,他能在泥淖里撑近半年反而不可思议。

傅缨提前整好公务,上车让司机直接开去医院。

她到了医院,径直往虞韶的病房走去,到门抬手要敲,谁知门是虚掩着的,一挨着就开了。房门正对着窗,午后的光将虞韶的黑发烤成一之即化的焦糖,他垂着睫,面苍白神恹恹地坐在床边,病服解开松垮垮塌在肩上,锁骨沟清瘦得嶙峋,颈有一鲜红划伤,估计是砸东西时飞溅的碎片留的,护士正忙着给他消毒药,碘酒淤得多了,坠成一红棕痕淌过玉白膛蜿蜒。如此景象倒让傅缨想起虞韶的眉一直相当漂亮,接近艳丽,像唐代工笔画中墨重彩簇拥在一起的芍药牡丹,被历史岁月刮了颜料显难言晦,虞夫人就曾用錾玳瑁指甲着他脑门,说他“得妖里妖气”(之后险些被闷探过去的虞韶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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