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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六月初四，吾儿夜白今日十六，父将垂老，今生所望，终无竟日。父川再愧然。

他肯留，是因为这回重见，纪川虽然一字未说，对他的心意却明明白白镌刻在了门匾额“照白斋”那三个字里。

真正使沉璧全然改变主意，绊住了他离去脚步的，是他无意之中，看到的纪川珍藏在房床的九柄莲玉雕。

然而他终究没有等去。

沉璧原本当真没有打算留来——他少时对自己又威严又宽厚的父亲多有仰慕之，后来两人关系突变，他既惧怕，也并非全无恋，只是背德的苦痛和被待暴的痛楚终究比心里那些禁忌的恋慕要容易诉诸于的多。

另一男见沉璧生得好看，又听他声音温柔，连忙挤过来：“刚刚我瞧见一，老板娘哭得梨带雨，四十多岁仍是风韵犹存呐——听他们说话，似是多年前老板娘抛夫弃，与人私奔，如今不知遭受什么际遇，悔不当初，思念丈夫与儿，这不，就一路从故乡寻来了京城。”

每柄玉雕上都有刻字，上面的文字大多相同，都刻于某一年的六月初四。

某年六月初四，吾儿夜白今夕十八，可得良人？父既盼汝得之，更忧汝得之。盼汝回转，更怕汝回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醒时梦时，所念唯夜白。今生余只付与一人，惜汝终将不得知，幸汝终将不得知。父川。

“可惜纪川纪大老板已经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富商，如何还会顾念这曾经背信弃义的糟糠之妻？”先的人又说，“那老板娘生得还算颇有几分姿——咦，倒是与这位公有七八分相似。”

赫连兰声着侍从在此地等着接了沉璧回去，自己却慢慢拾级而，先行回转中去了。

他在外间茶室等了一炷香时分，便听里面雅间传来一阵暧昧声响。赫连兰声手中茶盏一顿，悄然接近雅间，只听闻里面一声声极是动的“爹、爹爹”，又低缓又压抑，却难掩其中的依恋动。赫连兰声攥了自己的手指，直至掌心都印几浅浅的月牙印，里面的声音却只有一声比一声更加亢，一声比一声更柔缠绵，他又是摇一哂。

纪川不由愕然：“夜白，你

将店门合上，却叫纷纷人堵在门，几个人卡在门槛，伸了脖朝里面瞧。有仆从开，赫连兰声顺顺畅畅地护着沉璧站在前边，却不知里面究竟了什么事儿，沉璧于是向边一个青年男搭讪：“这位小哥，不知这玉行中了什么事，怎么人人都围在此地不肯散去呢？”

沉璧无意在外面盘桓许久，请了赫连兰声先走以后，只打算跟着纪川店中说说这七八年的近况罢了。

然而也在这时，一个粉衣妇人被人从里面恭恭敬敬地请了来，接着，一个四十上，面目威严的皂衣男跟到门：“这位夫人，请回吧，纪某与你无旧可叙。”

他从前名叫纪夜白，所谓“照白”，照拂挂念的自然是他。

青年男一侧，便见一张雪白面容，五官不甚众，但目煞是温柔和悦，顿时心生好，便低声对沉璧：“今日闹，只因这照白斋的老板娘找上门来了。”

纪川悚然一惊，蓦然拨开女，三两步扑店门来，却又生生将自己的脚步阻在了店前阶上。他地望着人群之中的沉璧，一动，嘴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沉璧听到此，脸倏忽一白。他扯住赫连兰声的衣袖，连连后退，想要离开此地。

在他离去之后，纪川忆起往昔所作所为，终于痛彻心扉，醒转过来自己对亲生儿了多么禽兽不如的事。此后将抛家弃的发妻全然忘却，只一心一意地他的玉行，多方布施，以祈他的夜白零落在外，亦能够得到别人的关心照拂。

沉璧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听见那再熟悉不过，又多年未闻的声音，如被惊雷击中膛，震的他不能言不能动，黑沉沉的双直直地盯住了店面上方“照白斋”三个鎏金大字。

与稚重逢的纪川喜不自胜，亲自端了茶碟茶盏推门来，却见沉璧手握莲玉雕，站在床边泪望着他。

阶上阶，沉璧望着他的生父母，背后站着赫连兰声，前尘旧梦，今生今世，前所未有地一起织在了此地。

某年六月初四，吾儿夜白生辰，所思矣，不敢启齿。父川。

某年六月初四，赠吾儿夜白，生辰安乐，父川愧然刻之。

赫连兰声却在外间茶室坐了来，示意他自己会在外等候。

自纪川在他少时玉雕伤了手，再没有碰过玉雕，这九柄莲玉雕，虽然打磨细，纹理漂亮，但沉璧一便能觉其上刀工再不似旧时一般畅刻，这是纪川拼着手上旧伤，慢慢琢磨来的几件永不能售卖的废品。

中泪的妇人似在冥冥中知到什么预兆，向人群之中看了过来，对上沉璧木然的目光，她惊呼：“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