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里的人细细地笑了：“他认的哪里是我？只是我这副双人的罢了。妈妈别慌神，叫小妍给他唱支小曲儿，我回房梳洗之后，您就叫他来吧。”

从轿里来的正是眠玉，他困倦万分地将手递给一个，几个人抬起他，鸨母将他上随便披着的外衣裹了裹，遮住里边那青青紫紫沾满浊的，只一张掌大的、犹带残妆的小脸，嘴角淤青带血，像是被人打来的。

多年之后又得见双儿，鸨母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悲。喜的是来城想要一亲芳泽的人必然数不胜数，悲的却是好容易得了一个双儿，怕养不了多久又会被人赎带走。正如眠玉所说，城虽然是最大的馆，但里面的倌儿都是一个路，要再培养一批不同寻常的，恐怕还要过个几年。

鸨母早已言明眠玉并非清白之，一夜却仍叫了十斛珠的价。这一夜之后，眠玉名动京城，几年以来只盛不衰，虽然多有效仿者，但只其形不其神，终是无人能取代眠玉京城第一名的位置。

小妍被鸨母妆扮一新，战战兢兢地跟着鸨母去见客。他只知来的是位贵客，位权重，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叫整个城跟着倒霉。

“有用啊。”那人懒懒笑了笑，“您只告诉他，这个唱曲儿的人，叫妍妍。”

眠玉似乎看了鸨母心中所想，对她说：“妈妈不必担心。眠玉就在这城当中挂牌，直到人老珠黄，再无姿可言，就在楼里个洒扫闲人，又或帮您调教新人。您就直说，眠玉不叫人赎，便是倾城财富，车大地来迎我，我也不走。”

鸨母一打瞧见了，蹙眉：“那刘大人手也太没有分寸了，这叫你如何接新客？”

里面的人闷闷地打了个清浅的哈欠，困意十足：“我倒是想早些回来，叫姓刘的折腾了一夜，嗓都叫哑了。”

他说罢，向鸨母后的招招手。二三于是凑上前来，轿里伸一只白生生的玉手，十指如日的葱，细灵，衣袖之外着一截皓腕，袖底隐约有一圈紫红的淤痕，像是被绳捆来的。

鸨母：“那位的心思行止，我如何敢猜？你不济可怎么好，他向来只认你，不认旁人的。”

鸨母疑惑：“叫小妍什么用？”

清晨，一台官家的八人轿堂皇地停在了城大门。鸨母急急迎上去，将轿帘一掀，对立面的人：“我的祖宗，你怎么才回来？”

轿中人轻慢的声音也庄重起来：“怎么会，这么早，他难不上朝么？姓刘的若不是赶着上朝去见他，也不至于放我来的。”

他声音果然有些沙哑，鸨母听了更急：“这可如好是好，那位又来了，正在厅里等着你呢。”

家则已，那些生在平民家的双儿就常常被人肆意辱，多有不堪欺凌而自尽的双儿，能成人的少之又少。寻常人家若是千难万难地养大了一个双儿，也只敢对外说是男。所以城虽然是京城最大的馆，也是在近十年之前才得过一个双儿，没挂牌多久就让一位显贵娶过门了，听闻如今为夫君生了几个孩，两人琴瑟和谐，叫人称羡。

眠玉尾一挑，一个孩童般天真得意的笑容来：“我还怕他手太有分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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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教一楼饱读诗书，给馆娶名城的女人自然也不是个寻常势利，她问眠玉为何如此决定，眠玉只：“自然是因为我喜不同的男人。”

眠玉于城的第二夜堂中献艺，得筹，成了当月的城魁，当夜便被京中第一富商以十斛珍珠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