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悠悠转醒，已是卧在中一侧的羊绒榻，上洗净，罩了件温的龙纹鹤氅。

寂静，只有铜漏的嘀嗒声不疾不徐，透酒香。因九重天在日月之上，是以龙殿并无昼夜，不受朝暮之苦，而以漏刻醴酿计时。瑶上亦挂满了银釭盏，盏中夜明珠堆得冒尖，渥彩珠光盈浮动，映照四明亮生。

锦被大氅焐一薄汗，此时燥，瞥见榻前的铜漏，竟鬼迷心窍地跪坐起来，伸手掬了一捧。

他低凑在掌心，嗅了嗅。温凉酒闻之沁脾，好似极适合纾解渴燥。

锦正啜饮，指尖一晃，其上沾染的酒落，如在荷叶，等到再昂首时，额间便多了颗酒的琉璃眉心坠，衬得人剔透玉质，不染尘埃。

两手指在他的额心，抹去那玲珑酒珠，又往人手心轻轻一拨，泼开了酒。

锦讶然，一回，正看见龙君戏谑地挑起了眉。

“哪里的馋猫儿，”男人俯而，温气息就垂在锦的耳尖，“霸了我的羊绒榻一整天还不够，又要偷我的时辰酒喝？”

锦抓着他的衣摆，驳：“就喝一……”

途期年摇，从书案取了茶给他：“记好了，别的怎么喝怎么喝，可是这酒，一也不行的。”

这铜壶醴酿名为白玉醉。酒仙用灵果酿成此酒后，曾以白玉觞斟放，不多时那白玉却发泛红，形似醉酒，一时传为众仙趣谈，酒名也因此而来，足见其清甜，实则后劲十足。

仙家们大多浅尝辄止，久而久之，便将其置铜漏，只取酒香芬芳。

这样霸的酒，锦自然是消受不了的。

途期年见锦握着茶杯一饮而尽，揩净他边痕：“还渴吗？”

锦摇了摇。

途期年忽而一笑，掐他腮边：“你可睡了一天，我都去过离虹阁，又回来了。”

锦隐约觉得“离虹阁”这名字耳熟，好奇：“那是哪里？”

“铸剑藏剑的地方。”途期年接过空茶杯，放回了书案，再转时，手中握着三尺光。

龙君挽手震腕，一柄薄剑抖了磅礴意，立时有剑风劈开中涛霭，云波胜飞琼，其雪玛瑙台铮然显，莹华通透有如一面日光的银鉴，闪闪发亮，不可直视。

他暗中使力，孔雀一般地招展，面上却似浑不在意，将剑递给人：“喏，剑不错，给你玩玩。”

这利剑原是尊所锻，取名驭龙，以戕驭龙，乃前任龙君葬。众仙皆其为孽，新龙君自凡间归来，却执意解开禁制，离虹幻境，驯服了一柄邪剑。驭龙剑从此认龙为主。

人亦是剑痴，并指抹上雪亮剑锋。凛冽而凶戾的锋芒夺目绽开，过剑脊，收束于剑颚一方青龙印，宛如煞星运行青龙爪。他叹：“好凶的剑。”

龙君闻言轻笑，拍拍他的手背：“不去试试？”

锦盯了他片刻，微微扬眉，难得亦显些稚的喜，提剑嗒嗒跑到中。

还未来得及舞剑，视野中便映了一朱粉。锦形一顿，侧首望去。

皎白玛瑙台侧边澄波粼粼，往常面空旷，如今却浮上了十来盏藕河灯，绢荷一叶压一叶，隙里缀着零碎的巧件，琉璃珠、彩绣、沾酥糖……不一而足，满室珠玉的比衬，也奇可。

锦惊奇地俯捞了盏灯，回看去。

侧廊腰鲛绡帘幕轻扬，青衣龙君朝他溺地摆了摆手。

满殿冰泉玉，银压絜白，浅素生寒光，乍看好像不在云间，而在飞六凝霰的积年雪。了无生机的寂寞冷白里，只有他抱一盏红粉灯，只有途期年青衫苍郁，开遥相呼应的意。

一枚芽苞，轻轻开了窍。

妖眨眨睫，抿而笑。

河灯仍在缓缓淌着，愈来愈多，在溪上铺开了一条淡绯，如有天姬赤足轻，步步落莲华，锦簇生香扑面而来。

锦便追着这莲，朝云端跑去，要捞来最远的那朵，送给谁人，以鉴心迹。

途期年手握剑鞘，笑着摇了摇，正赶上。

一只青鸟振翅而来，悬于廊前：“龙君时安，有邀升仙宴，盼复。”

龙君笑意弥散，敛眉凝住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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