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系，权哥。”

林展权看了表面，将一睡衣放在房间外面的条凳上。

“嗱，权仔，你知阿叔份人直，咪怪我讲嘢难听呀。今日我用辈份提你两句，唔系话想怪边个，岩岩先接阿兴班个零月，你一定想搞啲名堂比标爷睇。但后生仔就系后生仔，来捞唔能靠打，仲要靠人面面同屎。你次捻次都直接喺义安上郁手郁脚，唔讲人面面就系搞捻到佢哋无晒屎，咁佢哋又唔捻比屎我哋，咁搞到大家都无得捞。你话系唔系先？”

话毕，他一支烟走正厅，吐青的烟雾。元朗区五堂坐馆佬、阿媚、福荣、丧、大辉赶忙起，齐声唤人：“权哥。”

如意坊的豹豪是条废柴，不等于义安其他堂也都是废柴。几天前，和兴胜屯门龙鼓堂被义安蓝地堂上门踢馆，两方人你来我往街混战，砍得血成河。义安红尖刀财一路，杀到距龙鼓堂不到半条街的番东档放火。虽然靠着隔支援，龙鼓堂最终勉将义安的人压回去，但坐馆阿宏确实丢了脸面。

龙标爷听两人话间机锋，摆了摆手，低声：“咩捻嘢啫，咁捻多嘢都系揾餐饭啫，讲咁捻多耶稣不如去揾多几个银。”

阿明话间很不甘心：“佢老味讲咩面，我睇佢最捻冇屎！仲好意思开讲面！”

林展权半个人沉在房的影里，半晌轻声：“嗯。”

“忍一年，我要你忍一年。”

然而仅仅一日后，屯门话事人炳佬就在和兴胜的月会上了林展权来答话。

“坐。”林展权步上首座，右臂搭在桌沿，落小粒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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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耀仔等人从林展权当堂红时就成了他的手，皆忠心耿耿。最恨的不是州帮，而是几个月前和兴胜坐山观虎斗的叔伯一辈。

佬回尖鼻咀，福荣回屏山，丧回夏村，大辉回天围。

林展权笑笑：“炳叔，元朗咗名穷捻呀。你咪怪我狼过华秀只狗，阿兴叔留咗成窦人等我养，我无饭开，咪抢外人啲饭啰。”

他走楼，对等在车里的阿明与耀仔：“去啦，返堂开会。”

耀仔初闻消息时笑他：“堂边都比人放火，阿宏冇捻用。”

“权哥，炳叔搞到我们很难。”

元朗堂的人一少了近半，只有阿媚留来，替林展权燃了支烟。

他是话事人，话事人后是社团，前是堂和几十上百人的生计，不能意气行事。听手两人骂完几句，林展权了气，平静：“算鸠数。一笔写唔到两个义，都系为帮会好。”

和兴胜会后，台面上息事宁人的标爷将林展权叫到侧，亲要他拨半分利给炳佬近元朗区的堂。

讲完，窗外天暗去，上灯就了夜。

元朗原话事人兴叔死后，外有义安、永福步步，有炳佬、雷公不念龙标爷亲林展权接任，话里话外要分堂。外人看来，林展权起先是避、之后是忍、然后是磨、最后是打，几回来元朗区竟然还是原来那五个堂，半分地块不少，赚得比以前要多。此后各偃旗息鼓，无人再提分地盘的事。明人看得标爷重林展权，都这人只要熬得住，便能前途无量。

会堂主位后面有关公像，桌前摆了香炉，炉中层层叠叠着不知何时便有的淡灰。阿媚看了一，走过去拂了拂台面，神虔诚地拜了几拜。

耀仔坐在副驾，沫横飞：“阿宏条老母閪就此住炳佬同他呀，屋企门比人烧捻埋，仲唔捻系话权哥阿义安，有本事佢笠捻埋如意坊吖笨柒!”

林展权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元朗和荃湾、葵青比还是差了一些，而荃湾、葵青比九龙又差一些。

“饮啖茶先，之后一个一个讲。”

“权仔，你仲后生。阿炳同我一样，半个棺材，边个打得，边个唔打得你心里有数。”

地抱着巾了浴室，他脱衣服，摸索着拧开温。

饮酒，吃饭。

阿媚无声地叹了气，随即笑了笑：“请你宵夜？”

一年。

林展权起，将烟掐灭：“唔啦，早啲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