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前的男人，早在澳门时，她就看透他有一勇气，或者说不择手段的魄力。

很劲爆，也很残忍。

残忍吗。

霎那间凝住笑容，阿Ken也盯牢她，慢慢沉静来。停了半晌，他才缓缓开。

我觉得残忍的不是我们。

现在病房里那个姓丁的女孩，除了今天的这次意外，她一辈顺风顺。

我跟拍她那么多次，她早上在清湾家里睡觉，中午去太古广场买衫买包，午到1881公馆喝茶，晚上跟那个鬼佬在文华东方开房，还要让司机去半岛买挞夜宵。我为了盯她，一整天就吃了一串咖喱鱼，连茶餐厅都不敢去。

显然对丁竞玲的行程熟极而，显然这番话已无诉说憋了很久，阿Ken一字一顿，压着某绪。

你我都知，这个女孩脑简单，不过废柴一个。为什么她能过得好？

就因为她姓丁。

就算她事，也是送到最好的私立医院养和，她还在半路，医生已经在等着手术了。就算她死了，也会被立刻厚葬在丁氏家族私人坟场。

扯了扯角，但阿Ken的里毫无笑意。语速越来越快，一一，如薄刃般刺在万姿脸上。

而我这普通人呢？一张公立医院病床要多久？一天？两天？等一个肾结石手术排期要多久？半年？一年？

我要是死了，哦不对，还要等他妈政府那个超级殡葬城建好了我才能死，不然香港这个小破地方本没位置埋

我现在睡的房间，还没丁竞玲以后的棺材大；我拼死拼活拍到的每一条八卦，买不了丁家开发的任何一房里哪怕一块砖；我就算累死了，都不能躺着

Donna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比较残忍。

说到最后，阿Ken几近力竭。他就像万姿在香港晚峰地铁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疲惫，困窘，淡漠中略带神经质。

没有任何，却已然贤者时间。

而且，你知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最后的最后，他在喃喃。语气透着一抹彻骨的自嘲，还有茫然。

全香港还真就有大把人关心，丁家这个漂亮小女儿，所谓的城中名媛到底不吃洋。

心如麻，只觉得沉。

似乎五脏六腑被糙绳索，来来回回喑哑地磨。

万姿不知如何跟阿Ken告的别，更不知如何跟着丁家派来的人，穿过继续围猎的记者群，一步步走医院。

她只记得丁家派来的是个年轻男孩，跟问丁竞玲妈妈的记者差不多大。

也像彼时在澳门，初生犊不怕虎的阿Ken。

什么？狗仔要冲上来了？

电梯主要丁家人用，VIP病房楼层不算，男孩领着万姿走安全通。

然而行至途中，他接了电话，朝楼梯中间隙瞥了一，语气更为焦灼。

不是才用铁围住吗？你们怎么就人不够了？

没事，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去帮你同事吧。

公关的，哪里不知底人难。更何况，万姿本来也想独自冷静一阵。

等男孩走后，她摸私人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她那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明显莫名其妙透了，梁景明回了个问号。

他也没有再说其他，知她在忙。

喂。

小声接起语音，夜几近，万姿已经不期望他能回，权当树也好。

她只是想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