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家里没一个完整劳动力。

不，公屋。

梁景明声音很稳，睫却微垂着。万姿知，这是他惯常且仅有的方式，来勉力最后一丝面。

他在坦诚地说，他在认真地问

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是多剔透的人，怎能看不她妈妈的态度。

恐怕在任何辈里，他都太年轻太不稳定。

这样啊就连妈妈也有些接不去了。

可妈妈仍一脸云淡风轻，继续给梁景明夹菜：那你母亲很不容易，一个人要带大两个孩。

这么晚了，一起留吃个饭吧。

在她漫的成岁月中，妈妈凶，剽悍，控制。要打理海鲜大排档生意，又要监督她生活学习。只要她写作业太驼背，妈妈都会暴如雷。

怎么可能现在会温温柔柔，关照她来路不明的小男朋友？

万姿抬眸。

在随便一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置业问题足以引爆任何普通人的焦虑，万姿也不例外。

有个港女曾被骂势利，话语又被奉为金句。只因她在真人秀上说，有房才有。

公屋地方很小，但这么多年，其实都住习惯了。梁景明微微一笑，现在生活还行，我和我弟弟都有奖学金，我平常也会一些兼职，我家也一直有领综援

而你，还想跟我走去吗。

万姿简直难以置信，妈妈会给梁景明夹菜。

她就没想过，梁景明乃至他家都没房。她知他家条件差，差到她从没纳考虑范围。但事实这么无地撞上来时，她还是微微一愣。

如果香港等量代换到地，居屋是经济适用房，公屋则是更低一等的廉租房。

万姿听得坐立难安，唯恐妈妈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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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父亲早逝，母亲生病。他自己在港大念大一，有个弟弟在英国念书。

两个小孩的伙费、教育费就是一大笔，更不要说日常生活、房贷

没有房的话万姿听见妈妈还在问，你们是住居屋？

可妈妈的确变了，还跟梁景明聊起了天。不过三两句话，便问他的家

妈妈带来的海鲜加上梁景明订的外送，一桌很快满满当当。都是万姿喜的菜肴，可她从未如此不知味。

仿佛妈妈不存在了，茫茫天地也不存在了，世界只剩两个人，梁景明与她对视着。

回答着万姿妈妈，目光却聚向另一个人。

她没心思掂量，梁景明家到底有多穷。她只是睁睁看着，他自己赤地把这事剖开说，心如止的模样，令她觉得非常残忍。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淡。

冬功海鲜汤。芝士焗小青龙。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鱿鱼须。红烧鲍鱼粉丝煲。

梁景明轻声，其实，我家没有买房。

更何况，她在香港这弹之地。

万姿的心更沉一分。

我还在读书没有赚钱，家境差到得领低保。

可这话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能给你，他有没有房，还一样重要吗。

乎万姿意料，妈妈倒是淡淡的

我家没有房，住的是最不起的廉租房。

他没什么表，万姿却看懂了。

我就是一个这么样的人。

他明明是对尊严那么在意的人。

综援，即综合社会保障援助。有个更通俗易懂的民间说法，低保。

小梁，你多吃。

我的人生如此真实且不堪，但我又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是。

视线落在他上，简直能发碰杯般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