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千秋

笙歌繁弦，锦簇漪兰富丽；袖折腰，红衣舞姬翩跹，掰着指盼了许久的笄礼，现只觉索然无味。珍仪贺词，人人捂着严丝合的面，总是宴宴不变的喜祥和，那厢一句大人久仰，这边一句先祖遗风，背后指不定怎么酸着牙使着绊。

不能细想的手段让我这台看客也不免心惊，索低过，勾着攒心梅的绦神。

“微臣沈昀山，参见挽绫帝姬，帝姬万安。”

“平……”随答了半句，却忽地反应过来，呼一窒。

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毫无防备跌他中那泓明澈秋，滟滟清波，倒映了漫天星辰、半灯火，刹那间叫人忘了言语，忘了挣脱。

那年海棠树，少年揪一枝，快手簪在我鬓边，满树叶颤动，晨并着小巧散落，拂过我的脸颊与脖颈，凉凉的，的。

“此去蔺三载，你不必对我日思夜想。”他枕着树，笑得愉悦而满足，言行轻佻，我扯那破狠狠摔到他脸上：“谁要对你日思夜想！”

“我要对你日思夜想。”绯团撞上额角后悠悠落他怀中，他不闪不躲，生生捱了一，眸光炽妖冶，盖过一天一地姹紫嫣红 。

许多遥远而不甚分明的记忆，在这月光沁开些微凉意的秋夜，与那人泛着淡淡笑意的面庞，一般现得猝然。

既见君，云胡不喜。

宛若冰乍破悬泉激鸣，或是振聋发聩醍醐，孩提时代苦恼着不知何解的字句，它的大略廓，它的细致纹理，一一滴，渐渐明朗清晰。

“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西桥畔泪。”[1]

八月金秋桂，若论应景，该唱《桂枝香》，最不济也应是《玉京秋》。却不知是哪位亲贵宗臣勾了一阕《玉楼》，清歌丝竹隔着蛱蝶芙蓉屏风来，轻轻邈邈的，竟有置荷月的错，倒是气恼不得。

“眉儿，眉儿……”我愣愣回神，见母后笑得促狭，“沈小将军年未弱冠，已为大陈屡立战功，眉儿替父皇母后想想，该赏他什么……不若，赏他个驸都尉罢？”

脸轰地烧起来！

我未敢回应，只是余光看见在座女眷纷纷掩衣窃笑，就连台的沈昀山，也是一脸暧昧不明。

“儿臣不适，先行告退。”

急慌慌告了安，我是忍着不看沈昀山一，快步离去。

耳听笑声益起，真是欺人太甚！

漪兰殿与上林苑隔着一垂门脉脉相望，此木樨开得最好，枝枝蔼蔼，绿云金。

“走得这样快是要去什么？天沉路，仔细摔了。”后传来那人熟悉的声音。

我不理会，自顾走得飞快，烟罗广袖猛地被拽了，我朝后人狠狠瞪去。

少年面容是在心底描绘千万遍的熟悉。久别重逢，本该是胜却人间万紫千红，而他噙着似有若无笑意的角眉梢，只引得我羞恼。

气势汹汹甩开衣袖：“这时候倒是伶牙俐齿，方才怎不见你吱个声响？”

“方才圣上娘娘并着各位皇亲都在，论资排辈，排过明年朝会也是不到我开的。”

一时间，竟是难以反驳。

恨恨别过，又听得沈昀山说:“难不成眉儿希求我学那话本中的状元才，心里不晓得多喜，嘴上却说‘微臣何德何能，如何得上金枝玉叶’。我自认有才有德，你这金枝玉叶也是绰绰有余的。”

“你你你……”

千责万斥都是语无次，只恼恨得跺脚。

暗香、疏影领着一众婢不知何时走了，偌大一个上林苑，只听见面前这人低低压着的轻笑。

“少将军一人不要脸面倒还罢了，竟是连沈家祖祖辈辈的脸面也不要了么？”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只要你。”

金风掠过太池残荷，卷着不合时令的温。依稀能将随之而来的曲乐分辨，正唱到“携手”，不知是白石人的《暗香》，还是六一居士的《浪淘沙》，芳年华月，婉转一如红巾翠袖丹皓齿间唱的歌谣，却都悦耳不及，那四个不曾变换平仄的音调。[2]

相对无言，他里有四季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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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西桥畔泪：自宋刘克庄《玉楼·戏林推》。

[2]白石人：即南宋词人姜夔。六一居士：即北宋词人欧修。 姜夔《暗香·旧时月》有“记曾携手”，欧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有“总是当时携手”，两首词中皆有“携手”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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