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雪照涉青，早新妆又翻阶。

京城的玄冬，筛寒洒白、群云惨、风如嘶，松枝上只有一两只鸟雀弹落。朱门人家大都是蛰居闲，偶有遣人迎客来温酒及炙；清贫之族，纵是厚雪将捻线砣压重，也依旧要事。

而今冬，因有外境传的经丝纠织之法，辅以南齐的纺砖陶，绢纱增产，平民乐业安居，当年所产的经锦上都是吉祥的铭文。

积雪犯霜风，在冷合的天气里凝成细碎的冰粒。时年为元运二年，单桓初次随关外的客商踏中原。

天气响晴稍霁，单桓松心地将风雪帽握在手中，一褒衣博带，烟紫的缎袍上着银线波纹，周清俊超逸，惟一副面上丰神善笑。

临坊的人家拆了帐罩来晒，酽白的日仿佛也将布照白了。单桓就靠在背的墙侧，拈着一撮未化的冰片，看着它们在自己手心成清亮的。

“这位公真的要买这本书？以往来书肆的人都是借阅诵记的。”书斋的东主看着面前云容藻雪一般的人，见对方竹似的手指从半指手中探来，掀了书页。

“黄……大哥说让我待在家里看书，我自然来买这本。”萧白珩从容以和地颔首，从腰封上的玉刻麒麟旁取了银钱给东主。

“这《元运夷文志》，不少人来抄录呢。关外也来了商人嘛，卖些胡椒、蚕豆……总之都是稀奇玩意儿，这写他们那儿的书，自然也有人看了。”书斋的东主揣着手细细地谈，萧白珩已拢着袖往屋外走去，衣袍上的裘领随着风绥绥然地垂来。

萧白珩立在行街边，看着书并未记什么题写撰人，只在注中提了元运元年少府丞叶淮安撰作。

“……叶大哥还哄小琰，说自己是汤官令来着。”萧白珩松松和和地舒放手臂，又在倒冷回寒的天气里了衣领，将八卷书放个包袱里兀自背着，照是行步徐徐不肃。

待萧白珩书斋、被冷的风一阵激醒，才乍然顿住，摸了摸招凉的鼻尖，奇语自话：“后来……有人给小琰解释过叶大哥是什么的吗？……不会吧……”

“……货地理，这卷是讲王制的……”萧白珩一面展玩着手中的书卷，一面看着御街车转，在辘辘宝的转动中眨了眨睛，全然未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这本书我也看过，说戎狄离志弃本、上相冒——”

萧白珩笑着合书抬起，本想闲说几句，但展就见对方金珠一样的睛明光如砑，一时又摸不准此人话中褒贬。

“……书说的很对。”单桓任甚一笑，弯起的角像月梢隐在云中摇，丝毫不在意将自己也说了去。

面前的人容浮薄，梢雁翎一般扬着，睁睛时却带着些许狂稚。萧白珩见他散发并未束冠，只在额前围勒着一段冒絮额，缇紫的帛带由前绕后，在脑后系结垂，尾端还缀了两颗银滴珠。

说十七岁，也像未足。萧白珩偷睃着打量一，再四目相对时，却正对上对方的中一片纯实。

“你自己不就是个异域来人？”萧白珩难得见到比自己小的，便起了撩逗之心，往日怕将萧琬琰欺负急了的主意一时间涌上来，只是一想到双方还不相熟，便先将心规正来。

“你也看来啦，”单桓乍然凑过去，眯起的睫像苏帐一样覆着明珠，“我们那里就是这样，父兄弟犯害求利，不像你大哥，还会督促你读书。”

“你怎么知我有大哥？”萧白珩自知问来便如自认不讳，但好奇之心还是过其他。

“你自己说的，黄……又改说大哥，”单桓单手指了指书斋门，讨巧一般地续，“我还知你姓黄。”

“我不姓黄，”萧白珩漆瞳一闪，面上纠凝着说，“……我姓白。”

单桓又去指他的书，缓声问：“那这个……”

“是表哥。”萧白珩直截了当断了他的话，片刻沉默，却听对方笑微微地说：“我叫单桓，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不觉得自己说了姓，不公平不兴了吧。”

萧白珩见他态度谦顺，心中畅然不少，又见他手中着一小团雪，将掌心冻得红，便问他：“你是不是没见过雪？”只有不常见雪，才总这样抓着雪玩儿，萧白珩想起叶淮安从前就这样，又笑盈盈地看着单桓。

“我们那里的雪，一落地便消失了，”单桓展开有些漉漉的手掌，将雪淋去，“这么多雪，商队能驼回去就好了，都化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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