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远的思绪逐渐回拢，钟陌棠到脸被什么蜇得又绷又。抬手一摸，是泪了。他是真的心疼了。不只是他，他甚至觉得日记里那一笔漂亮的行楷也是疼的，被写它的人的心牵扯疼了。

现在他明白了，信纸上没有泪痕而日记里有的原因：人不在了，只剩回忆，唯一的念想怎么舍得破坏呢？那些“荷叶边”想必是姥爷留的，包括日记本里的洇迹，一定也有姥爷的份。

就算是替太姥

“放暑假了，小家伙整天和附近的孩们疯跑。今天我班回家，他缠着我问为什麽他没有妈妈。我说谁都有妈妈。他说那他的妈妈哪去了，怎麽不在家里？我不知该怎麽解释，只好告诉她，他的妈妈在天上看着他。我想他听明白了，没有再问。临睡前他突然自语说，妈妈不要他，也不要爸爸，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他和爸爸。我真该哄他两句，但实在不想说话，装作没听见给他关了灯。我知他说的对，就是你不要我们了，把我一个人仍在这世上。有时我真想恨你，陌棠，可我还是你。”

他提过，太姥爷是医生，半辈把心扑在工作上，不太顾孩。他们说起这话时，钟陌棠读小学四年级，被父母当成累赘无地扔到姥姥家过暑假。他冲姥爷大发牢，说爸爸妈妈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姥爷的话让他以为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知音，上无遮拦地表示他恨爸爸妈妈。姥爷皱眉拍了他一，说哪有和父母结怨的孩。他不服气，回嘴说姥爷你刚才还讲太姥爷不你！姥爷说，可我没说我恨他，他是没有办法，大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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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爷是1965年秋天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那时姥爷大学尚未毕业。既然姥爷说是他欠太姥爷一句对不起，也就是说这次争吵他们没来得及和解。太姥爷过世以后姥爷才看到这段日记，也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样伤了养父的心。

一整个午，钟陌棠把所有的思念逐字看完，对太姥爷的这段刻骨之恋有了一个大的认识。这里或许有他自作主张的脑补，但大意不变：太姥爷与恋人在一起九年，事实上真正相的时间不足五年，后四年恋人不知何故投抗战，两人只能靠书信相联。日记里夹的那张相片，是荣锦尧曾准备随信一起寄给恋人的，因为恋人在上一封信里说想要张合照。不过这封信没有寄成功。这时是1944年秋天，距离恋人永远离开尚有十四个月。荣锦尧一定不曾想到，在满心指望地煎熬了十四个月之后，迎接他的是余二十年的永无指望的煎熬。

算一算时间，这篇日记应该是太姥爷在姥爷刚大学那一年的寒假写的。钟陌棠不知这之后姥爷是否真的没有再回过家。

钟陌棠把日记往回翻，又仔细看了看前面。翻到1951年7月26日。这一年姥爷七岁。这一天的日记篇幅不短，可算是整本日记里最的。荣锦尧写：

想来太姥爷一定是因为那句“孤单一辈”动的手，姥爷戳了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太姥爷的过世在当初相当突然，姥爷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若非如此，姥爷一辈也不会有机会得知这段过往。显然，太姥爷宁愿被养误解一生，也想守着这段秘密，守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当事人瞒了二十年，无论如何不该由局外人公之于众，这必定也是姥爷一再叮嘱钟陌棠不要告诉其他不相的人的原因。之所以钟陌棠相，无非是姥爷希望“不寻常”的外孙能够得到寻常人都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