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归星从一阵憋闷中醒来。

是阿嘉德，以十分古怪的姿势缠着他。

阿嘉德的痛苦源于他不愿和解的虫族基因，他抗拒这成与蜕变，为此吃尽苦。可偏生就是那些曾施予伤痛的存在，在人生后来的某个阶段，反来给慷慨馈赠。传承了千万年的虫族基因从来傲慢，却不知怎的倏然原谅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虫，温柔拂去阿嘉德一路而来的疲惫。

几乎是一夜之间的，阿嘉德了，眉也开，稚被打磨棱角，他依旧丽，但隐隐有了毅。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模样的阿嘉德，是他顺利成年的样。

阿嘉德还睡着，对此似乎仍一无所知。他仿佛还是昨天那个苦苦熬着的虫，借难捱的痛苦讨，来挤席归星的怀抱；可他又的确成年了，甚至如愿地、得比妈妈还要，阿嘉德的比意识更先清楚有了认知。

于是既想钻妈妈的怀，又想拥妈妈怀，就这样把席归星缠住。

席归星动了，阿嘉德跟着转醒。席归星的气息才是虫对巢的定义，加上久违的舒泰，阿嘉德仍然闭着，呓语两声，不太愿意起来。席归星满心挂怀阿嘉德的成年，他挣脱开这黏人的束缚，双手从阿嘉德的后脑开始一寸寸细致抚摸。阿嘉德还以为这是席归星难得的温柔，那双睛没睁，喜悦却都快挤卷了睫。

席归星手指穿梭过阿嘉德的黑发，有些冰凉，纠缠上来像海藻，但细的发与阿嘉德本人一脉相承，只贴地占有席归星的片刻，随后就带着温柔的埋怨放开他。之后是那虫族的脊骨，席归星顺着抚摸向，那些埋在血的骨刺是阿嘉德蜕变的证明，它们延展生，支撑虫族的一生。除此之外，好像再没有别的变化，没有人偷换走他，阿嘉德还是席归星熟悉的虫，可席归星的心却跌沉渊。

阿嘉德彻底醒了，妈妈的手指停留在他脊背，阿嘉德觉得自己应该醒了。

他睁说的话，为一切宣布尘埃落定无更改。

“妈妈，我成年了。”

阿嘉德的心被绪的炮弹轰击，他好像要坠亡了，心脏鼓动耳轰鸣，淌在他里的不再是血而是横冲直撞的绪，因他成年，甚至更嚣张汹涌。倘若阿嘉德不主动自救，那他一定会在这场宛如患的绪灾难里瓦解。这是成年带给他的，颤栗的礼。而阿嘉德的自救，从来只有席归星这一个选项。从妈妈的小孩变为大人，可他依然为妈妈愚笨，在成百上千绪的团里，他最先分辨又献给妈妈的，是喜悦。喜悦到近乎雀跃，那就上雀的翅膀，飞去妈妈肩上，妈妈要肯收，才能再为他剖一个隐秘送他。依赖、忐忑、甚至轻愁……一切通通展给妈妈。

可妈妈难过得好像要哭了。他是照耀虫的星星，星星无尽，唯独这一片夜空的这颗星星属于他、牵引他，后来一璀璨归因他，连睛颜都要颠倒因果说像他。可星星被他满心喜分享的喜悦击沉，星星要坠落了。为什么。阿嘉德手足无措，虫族的成年不是应该让他面对一切都大得游刃有余么，他怎么还是那个被妈妈要去肋的阿璨。

“妈妈，妈妈，不要哭。”

恍惚间，阿嘉德竟然把席归星抱在怀里，原来他已经可以把妈妈抱在怀里。阿嘉德想安妈妈，伸手去拭的指尖却落了空。原来星星没有碎，妈妈也没有哭，可阿嘉德真切看到了席归星的沉痛，好像他的转化成了一错误。虫族苛刻的成年折磨他，是钝刀割；可妈妈不是这样，妈妈的刀锋将他穿透，心脏剜了个空。

成年不是终，有些事不在这里戛然而止，转化期间的与反常依然残存，该的那个人依然在。

唯有这刻，阿嘉德才真切意识到，他心里对成年其实有着同样的期盼，就像每一个虫族的孩，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念对成年好奇与憧憬，所以才会在席归星给他截然相反的绪时有大的落差。

这太痛苦了。对于阿嘉德是，对于席归星同样也是。

席归星守着阿嘉德，日日夜夜，他仿佛在期盼自己的未来一样，暗暗想象阿嘉德的未来。大以后的虫，他的这只小虫，会变成什么样？会像当初破卵而生那样，又是一次崭新陌生的生命吗？他会不会，会不会拥有更能自保的魄，会不会和别的虫一样，拥有他本该有的、命运欠他的那双斑斓的虫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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