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教了你几天书？把你的心都教野了！”连天横恨不得活吞了他，脚一蹬，靴踢翻矮几，桌上的东西通通倾倒一地，墨淌，茶碗破碎，赤红了，怒不可遏：“我看你就要张开在这里生意了！这么喜伺候男人，里馆伺候得还不够？今天勾搭一个，明天勾搭一个，我连天横还没当过王八！”

宝瑟儿翘起嘴角，打断：“柳池你不认识？你不是最喜那样的？就连这家香药店，也是他家里的，我难不清楚？”

宝瑟儿学着他的气：“＇我是嫖的，你是被嫖的，我想嫖谁就嫖谁，你也？’——这是你亲说过的话，是不是？你的记倒是真不赖！”

连天横心想：怎么忘了这件事！当初就不该让宝瑟儿去这个狗铺里事，麻烦事了一堆！这被到死胡同里，认定这是宝瑟儿的反客为主之计，顾左右而言他，厉荏：“我跟你怎么是一样的？”

宝瑟儿尾扫过去，被纸刮得生疼，偏过脸，睫低垂，蝴蝶似的微微颤动着，提起一气，蔑视：“你还要打人是不是？来呀，反正也不是没打过——是不是还要杀了我？哼，也是，倒不是没想过！真当我怕你？我只是忍着你！”

连天横很快发觉，这次绝非绊两句嘴那样简单，宝瑟儿的里竟然一怯懦，这灰败的彩是从没在他里见过的。从前只见得世故、狡黠、纯真，大抵上是天不怕地不怕，

舅呀！”宝瑟儿发自心底地轻笑了一声，指尖了他的鼻，嘲：“你结了他，岂不是亲上加亲，怎么反倒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怎么？翻起旧账来了？”连天横绕着他，恶犬一样地窥伺，冷笑着，从书桌上一张纸，甩在他脸上：“就你一个会翻旧账，我问你！给你的梅金去哪了？你立的，真以为瞒得住我！好好瞧瞧，人家还以为我哪里亏待了你，让你当东西换钱！”

连天横被他气得昏脑涨，扫了桌面，砸个人觚，咔嚓碎成几：“潘！小！桃！哈哈，还真拿你当个人了！明天——明天就让他！”

说着，别过脸去，像过街老鼠，扶着桌，踏着满地狼藉，逃也似地往外走，他的伤是快好了，可依然留存着一脚浅一脚的步态，险些被门槛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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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辞退先生，辞就是了！”宝瑟儿随手拿起桌上练字的纸，呲喇喇对半撕开，撕得粉碎，还不解恨，胳膊一抬，扬了满天，飘到连天横上，着气，怒目而视：“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把我赶走！”

“甚么旧人，我哪里来的旧人！”连天横恨恨地说：“倒是你……”

宝瑟儿不受控地飞快眨了几睛，好像也不会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以对，对峙了好一阵，宝瑟儿睁着发涩的睛，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来了，仿佛一被空了底气：“我……我困了，睡、我睡一觉……”

连天横脸上冷淡，心里却一慌了，说不话，抿着嘴看他，寄希望于宝瑟儿能说两句话，不说甚么，只要能打破这局面就好。

话音还没落，就被他的神截断在半路，宝瑟儿好像一呆住，有些愣愣地望着连天横，他有一双玻璃般明净的眸，连天横耳畔好像听见清脆的响声，仿佛甚么稚的东西破碎了。

周遭顿时冰冷到了极致，连天横上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僵持在原地，却拉不面，与人针锋相对时，他从来不肯落了风，可是这回，心里却一也不好受。

连天横伸手要搀扶他，他目光甚至有些躲闪，像犯了错，嘴里小声地说：“我想睡觉……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