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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无那尘缘容易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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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横回到家,当天晚上发起一场来,平素不生病,这一病竟然昏迷不醒,手心冒汗,满胡话,莫氏六神无主,握着儿的手,抹去泪,叫大夫来把了手脉,弱,忙差人抓了桂枝、芍药、甘草等药,煮成一碗温的桂枝汤,勺勺地给连天横送服了。再蒸一份烂烂的,喂与他吃去。

着人取一钱当归,三钱老枣树,一钱汉三七,炒过后研成细末,涂到刀上,又运来冬天挖的河冰,凿成碎块,敷在额前。

手忙脚折腾到夜里,雨声静了,檐滴答几声余响,香炉里烟丝弥淡,莫氏揭盖去添香,连天横忽然挣扎着起,哇地一吐,去的药全呕在地上,莫氏一见,又惊又痛,着人来清扫,将手在他额上,还不退,一腔儿泪都了,骂:“你这个造业的、没用的小杀材!”

连天横前昏,喃喃:“宝儿?”

莫氏想起那个宝瑟,从前再厌恶,此时也是死者为大,促膝泪,:“只可惜了一条人命!”

“是我害你……”连天横满大汗,攥着被褥,脸纸一样的煞白,伏在床边,又吐了几,几乎连胆也呕将来。

如此折腾到更半夜,总算没有东西可吐,莫氏神思疲倦,叫了一个绿衣婢来,吩咐:“午熬的粥去温一碗来。”粥来了,复又喂给他几,吃两吐两,实在喂不去,莫氏只得净他边,扶着连天横睡。自己在外面的小榻上和衣躺了一夜。

所幸他年纪轻,骨经耗,翌日早起时,三分清明归位,勉吃得清粥汤药了,只是上的伤还往外渗血。

莫氏端药来时,语带试探,很小心地问起宝瑟儿,他皱了眉像是厌烦似的,避而不答,成日里言语渐稀,整个人好像收敛锋芒,和光同尘,成了匣中的一柄破败锈刀。

养伤的这段时日,莫氏竟见到儿手里握一卷诗书,坐在床翻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时候了,还用甚么功?”

连天横:“从前看这些东西,只觉得酸不留丢,现在倒也得几分理。”

又轻笑:“怪不得,有句话叫作:万般皆品,惟有读书,从前被人瞧不上,原来是落了乘。”

再过两日,得床了,连天横穿好衣起来,外面披一件灰大氅,慢慢走到墙边,注视墙上挂着的重铁大刀,雪白刀面映一双黑如漆的冷眸,眸鸷,神采凌然。

目光转动,瞥到桌上一座南海珊瑚,鲜红如血的珊瑚枝上挂着枚扳指,他将扳指拈起来,对着光欣赏一番,颜鲜翠郁,当真值得起连城之价,不输和璧隋珠,不禁心满意足。

一刻,一翠影划过空,惊散树上成双的喜鹊,连天横收回手,一挥大氅,走了去。



阑坊外旌旆依旧,只是李经不住暴雨,败了大半,份份批批落得一地残白。

“不要酒,收拾一尾鲜鱼,免红!”

连天横嗓音还有些喑哑,咳了两声,酒保打了青帘,径直上楼,楼上已有客人在雅间吃酒行令,门里传嘈杂喧闹之声。

靠屏风的那,桌上一只黄信封,边上笔墨备。姚迢笔地坐在那里,把信封推给他,:“看不上黄白之,给你座大宅,总说得过去了。”

连天横撕开信封,扯里面一张房契并一沓儿田契,勾起嘴角笑:“好大手笔,到底是天家阔绰。”

姚迢见他谈笑一如往常,绝不提宝瑟儿,心里叹了气,便不再多问。

连天横拈起竹毫,蘸了两滴墨,在纸上斜剌剌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后一笔还要故作恣意地上挑,嗒地滴黑墨,拿起来,掸了掸纸页,待墨了,两指挟着,递与他过目。

姚迢扫了一,抬:“你……加盖个手印罢。”

“手上脏,懒得盖了。”

姚迢便在经纪人*后签了自己的大名,盖上私章,拢着几张纸在桌上顿了顿,码齐了边角,回递给他,淡淡:“仔细收好了。”

鱼端上桌,连天横拿了信封站起来,正离去,那雅间里却传来男人醉醺醺的笑声:“——爷儿们手里有钱了!足足两锭金、三十六两雪银!”那人又:“你这人活一世,有甚滋味?日积夜攒,藏私钱,到来还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嗬!”

连天横听了,便将信封收怀里,复又坐了。

那里面有个女声,咯咯地笑:“人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不假!他待你不薄,要钱给钱,要,这尸骨无存了,你瞧瞧你瞧瞧,第一个昧了这人的老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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