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宝瑟儿无力地坐去，仰在椅背上息，好像死了一回，又好像只是了场绵绵的梦，梦里有小金雀桥千舫骈聚，有里馆粉黛罗列，有芙蓉浦枝轻颤，有一血淋淋的指，一把迸裂的玉梳，有一双漆黑的眸，倒映万。

宝瑟儿神思恍惚，颇有些醉朦胧似的，耳边听见脚步声，忙抬起：“爷，你、你来了！”

“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手指丢一。”

连天横正站在火光里，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笑着朝他走来。

他看得迷住了，不自觉伸手，要牵住那翩然的衣角。

“——不成六官了，便叫宝瑟儿，怎么样？”

宝瑟儿急忙，爬到他脚边，莞尔笑：“好！”

那火光里的连天横忽然脸剧变，嘴角斜扬，一脚踢开他，中怜悯和讥讽：“可惜你了婊，一辈是婊，辈，辈，永世都是婊！”

宝瑟儿畔一丝笑意凝住，仿佛回到两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失魂落魄地抬，控诉：“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上好痛，烧得也好痛，我快死了……你为甚么总是对我言！”又哀求他：“我好害怕，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连天横蹲来，那片黑影拥抱着他，轻柔地在他耳边吐息：“宝瑟儿，谁也救不了你。”

接着是一声轻笑：“你早该见阎王了。”

四周虽早被大火包围，他却到一不能言状的寒冷，想要抓住连天横的手，那大的形却逐渐消散在火焰里。宝瑟儿上已经没有血，目光涣散，想起甚么似的，颤颤巍巍地拿兜中的几枚梅金饼，爬到香案前，将梅金咬在嘴里，端起一碗冷却多时的寿汤，了一大，努力地吞咽那块金。

只是金太大，又有棱角，吞不去，卡得咙刺痛，捂着嘴，呕来，展开手心，见到四个沾着血丝的小字：乐未央。这几个字他是认得的，焦黑的脸上不禁绽微笑。

据说吞金而死的人，辈能投到贵人之家，不必于贱，宝瑟儿想到这里，心泛起一丝甜。于是一次又一次忍着剧烈的呕，将梅金奋力地咙。

＊

破开刀兵丛去，天已晚，冲往寿堂时，那里已成熊熊火场，烟气遮天蔽日。

连天横斩得手腕发麻，刀卷刃，双目血红，悍烈如修罗恶鬼，一声怒吼回在天地间：

“——宝儿！”

“连兄弟，回来。”姚迢住他肩膀，企图让他平静来。“火太大了，里面不能人。”

“开！”连天横一把将他甩开，也不回地冲火海，火腾愈炽，视野茫茫，烟，无论如何也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