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小沙弥，连天横又起那把折扇摇了摇，依路返回，到了大雄宝殿前，小福坐在那里与和尚扯闲，睛，唤：“少爷！你可算来了！”

?连天横本想办完正事，便打回府，谁知横生枝节，被那沙弥缠住，教他枯坐了这些光景，心中有愧，板着脸“唔”了一声。

一旁坐着那大和尚，红漆桌上摆着几只签筒，：“方才问其四八字，施主有拱贵之格，不如一签，必定灵验。”

既然来了这善严寺，连天横索随手拿了一只漆筒，稀里哗啦摇竹条来，小福拾起来，递与少爷，连天横低眸看去，上几个蝇小字，囫囵念：“脍……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

“甚么意思？曲里拐弯的。”连天横腹草莽，却怪那签词不通，拿给小福：“你来看！”

小福挠着，面难：“又是枣又是羊，或许是说吃的？”

连天横受了启发，凝神沉：“脍炙，滋味鲜，上了桌，大家一吃，羊枣——怎的，不好吃么？”他忽为羊枣鸣起不平来：“回家便吃它两斤！

?　那大和尚听了，哑无言，微微叹气，闭目摇。

＊

自打从那善严寺回府，连老爷也行商归来，连天横便不敢再外厮混，在家假模假式地读书习画，打理些生意上的琐事。荣二上门邀他去赌钱，见了连老爷，话锋忙一转，也变作乖乖少爷，逃之夭夭。

连天横一不能嫖二不能赌，百无聊赖，骨里闲得发，又去逗妹妹，抢妹妹的拨浪鼓，咚咚咚的，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耍玩，连小妹将要合睡觉，连天横便故意拿一只陶的响球在她耳畔沙沙晃动：“不要睡，陪哥哥玩！”如此三四次，把个小小的娃娃欺负得泪汪汪，最终放声大哭，打着嗝儿：“坏……坏哥哥！”

莫氏听见女儿哭声，好不心疼，冲连天横叫：“混账，你又欺负你妹妹！”

连天横被吼得也委屈，抱着小妹坐在膝，大手包着粉嘟嘟小脸，她泪，哄：“哥哥错了，不要哭，哥哥请你吃糖瓜……”

那连小妹平素乖巧，惹怒了也不是好哄的，几个糖瓜哪里收买得，越哄，哭声便越大，几掀翻屋，吵得连天横十分疼。

正飞狗之际，一位瘦小材的老叟飞速从檐走来，连天横认是家里典当铺的孙掌柜，两人略微致意，孙掌柜便俯在莫氏的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甚么。

莫氏这厢用耳朵听了，那厢便用睛扫视连天横，连天横支起耳朵，直觉不妙，却想不通何事，只得着抱住怀里的妹妹。

余光里莫氏起了侧厅，那老叟也跟去，有半刻钟，莫氏来，神还平静，慢慢地坐，跷着，脚尖还要晃两。

连天横立刻问：“怎么了，娘？”

莫氏淡淡反问：“能有甚么，铺里的小事罢了。有几样东西他们面的人拿不定主意，叫我过目再议价。”

怀里的连小妹见哥哥不哄了，又大哭起来，连天横忙上摇着，无奈：“乖乖团儿，求你别哭了，再哭再哭，哥哥也哭了……”

莫氏在旁冷看着，将针线甩在一旁。

十日之期已满，连天横便起了个大早，门去善严寺取末药。

这边孙掌柜又来拜见莫氏，拱手：“夫人，那东西价值连城，典当的人犹疑再三，不敢手。”

“是甚么人？”

掌柜：“是个打丰的秀才，同少爷吃过一回酒，这个秀才倒是乏善可陈，只是他有个相好，在里馆，叫作宝瑟儿，与少爷……往甚密。”话末这四个字念得暧昧不清，值得玩味。

“里馆，是甚么地方？”莫氏乍听这名字风雅，似是个风月的诗社。

“里馆，便是……”孙掌柜不禁汗颜，断断续续地来。

莫氏听罢，先是一惊，猜到个中机窍，后转惊为怒，火冒三丈，腾地站起来，在桌上啪地一掌：“这个畜牲！”着气，对掌柜：“速去请老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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