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只有葛罗浮那清冷的声音：“因你幼年遗患，你本没有寻常人该有的七六，这毒若是不除，也许你还会慢慢变得正常些。但既然你要除，就得忍受一遍所有那些被你遗忘的。”

“我已经救了。”葛罗浮背对着他，语气终于带了波动：“对于你这狼心狗肺的人来说，‘有’便会害死你。现在你又能毫无负担地杀死任何一个人了，自己庆祝吧。”

楚鼎鸣自有生以来从未会过这疼痛，他心里存了千万句恶毒言辞回敬葛罗浮，但此刻他连一个完整的句都说不，而这苦还是他自找的。

葛罗浮其实并没有如何狠手，楚鼎鸣一句都没问他他要怎么治，这对他医术的信服令他满意，所以他全力施为。他觉得楚鼎鸣不会比自己当年被拷问时更痛，不过是心如刀割、千万针扎而已，谁不是走过这一遭，才算真正无。

葛罗浮连数针，手法极老辣，自己额也浮起一层细汗。小药童从未见过他如此专注，连忙替他拭额，却被葛罗浮避开。葛罗浮皱眉看着一排针，小药童这才醒悟，慌忙放手巾去拿针，但因心慌，屡次拿错，耽误的时间里楚鼎鸣疼得冒金星。

葛罗浮说完便走了门外，半个时辰从现在开始。

楚鼎鸣浑虚浮地倒回榻上，他虽然持了来，一声痛叫都未发，但如今他也是弩之末，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前的一切都很虚浮，只有葛罗浮清瘦的背影是确实的，像把锥一样狠狠凿开了他早被石化的膛。

楚鼎鸣本该立刻挣扎着起运功，但他有一刹那陷了大的恍惚之中，那不是他在想，而是他膛里残余的一脉缠绵在替他发声——

楚鼎鸣打定了主意宁死也不怯，但在葛罗浮第一针落他心时他便咬了牙关，浑绷，冷汗霎时透了的竹席。葛罗浮也知他心里的想法，语气仍然冷淡，似山之巅氤氲的晨雾：“我劝你还是不要憋着，免得经脉逆行，我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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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针疗持续了两个时辰，银雪也焦急地等候在侧，葛罗浮面清寒，自己脚也开始打晃，终于收针时所有人都松了一气，楚鼎鸣猛然从床上弹起，向地早准备好的木盆里“呕——”地吐一大团毒。

葛罗浮的声音传来，他也不愿在楚鼎鸣面前示弱，连坐都不肯坐：“给你半个时辰恢复，然后你就可以了。”

只这样想了一想，他便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那毒有一颗甜瓜大，如蠹，周甲壳，隐隐黑红，尚在淤血中窸窸窣窣地伸着角，想要探爬来，小药童吓得浑发抖，银雪立刻挽起袖拿去焚烧。

“那我便开始了。”

“你本事大得很，祸害遗千年。”

他膛里有一颗本不该属于他的心在发，离苦，生住异灭，反反复复将他熬煎。楚鼎鸣忽然之间受到了父亲离世时他本该有的剧痛，方才见银雪和葛罗浮亲密并肩的画面也在前浮现，他心中翻腾起一酸楚而尖锐的，陌生，但令他焦躁难安。

他不理解那烈的觉，明明毒已除，不那东西是蛊还是什么，它都应该不会再麻痹自己的神志了，但觉一时间却还在。他不能将之命名为简单的“引”或者“喜”，这觉来得太痛苦太烈了，如果这就是每一个飞蛾扑火般投向他的人心中的觉，那他还是宁可把他们都杀了，也不想和他们分享这所谓“”的共鸣。

他不过是除被别人的一颗心，便如此剧痛，那么葛罗浮当年被他亲手斩断思，又该是何受？

楚鼎鸣甚至被气得笑了来：“我这样，你让我去面对追杀？”

“你答应过救我一命。”

但他一时还杀不了葛罗浮，这个第一次用力动他本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