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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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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徐猫儿端着一碗药渣走那间暗室时,整个人都吓得发抖,汗的鬓发黏在她幼细的脖颈上,像漉漉的鸟绒

然而她不能不去完成她的任务,要想在这江湖上活去,人人都得有

徐猫儿,瑟瑟地摸索着墙走到桌边,掏怀里的火折燃了昏黄烛光,怯怯地呼唤床上的人:“葛,葛大夫您醒着吗?”

其实她很想问“您还活着吗”,因为葛大夫的惨状实在是吓坏了她,她的泪眶里打转,纤细的手指用力攥沾着油垢的衣摆,极力克制着不发惊叫。门外守夜的戍卫们都警醒得很,她可不敢惹祸上

床上的男睁开了,徐猫儿一手端着药一手捧着蜡烛走近他,烛光照在他完整无暇的脸上,将凋敝的留给黑暗蚕

葛罗浮面漠然:“你把药放便可以回去了。”

徐猫儿静了静,葛罗浮抬不起,以为她要离开,没想到这站起来比柳木旧床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却用力摇了摇:“葛,葛医生,您前些日给我看过病,我记得的!您亲手给我涂了药膏,我手上的冻疮已经全好了,您看。”

她伸一双带着老茧的小手,捧着缺了边沿的褐药碗递给葛罗浮,那是江湖孤儿们都有的一双手,“年幼”和“苍老”在肌肤上媾,诞育又一个腥风血雨的灵魂。

葛罗浮记得,前些日自己在天机阁还是贵客,为阁中善堂收养的孤儿们上药。天机阁是京城第一龙,上可达天听,黎民百姓,能被他亲自治疗的,必是格外有潜质所以被选阁中教养的孩

怪不得不怕。

葛罗浮一抹奇异的笑,似自嘲似欣。小姑娘喂药的手势很不娴熟,腥苦的药气直咙,但葛罗浮没有抱怨,一喝了去,还仔仔细细咀嚼着药渣。

他还要活着,在沉冤未雪前,他必须活着。

徐猫儿此时已发现他的手抬不起来,这也正常,毕竟没有人可以经受过天机阁刑堂一百八十酷刑考验后仍能起坐如常,更何况是谋害阁主的疑犯。

徐猫儿方才憋着的泪此刻便来,她想起葛大夫为她上药时,一双好看的手细致又温柔,那是她敢壮胆来给这“疑犯”送药的缘由,但现在那双手已不能动了。

葛罗浮的祖上便是鼎鼎大名葛洪葛天师,虽然他这一脉只习天师医术不习玄术,但行医久了,恨不能把病人五脏六腑里,看人的光自然也如刀锋般清亮。他立刻便察觉旁这小姑娘是为何啜泣,好笑:“别哭了,我的手没事。”

他缓缓咀嚼着药渣,虽然天机阁只肯给他药渣,但楚鼎鸣终究是允许他自己药,药方里有的良草,他拼命用牙齿绞杀那枯涩的,以自己嘶哑的嗓音。

大概是他恢复了些的声音令徐猫儿镇定,小姑娘果然拿蜡烛照了照他的手,见完好无损才小小地惊叹声:“呀!”

她父母便死于江湖仇杀,人虽小见得却多,看得葛罗浮并不是受了私的刑罚,如暗中被断了手之类,而是真的被格外厚待,保住了医者一双手、翩翩公一张面:“阁主真是心细如发,想来一定很快能证明您的清白!”

葛罗浮听着她的赞叹,面仍淡然,徐猫儿以为他是在调动全副心神调理受损经脉,也不敢打扰,替他将囚室打扫后,便悄然退

待她走后,葛罗浮方面无表地仰一颤,呕血濡衣衫。

01

葛罗浮师门山游历,已有三年。

研的是葛天师医,如《肘后急备方》等少有人知的医术,佐以武学,济世救民。必要时,也学葛天师亲笔写“猪圈该如何布置”、“公驴该如何去势”,方便百姓。

他不是俗世佳公,也不是浊世豪侠客,他只是个小医生,不巧了张惹人注意的面孔。

照他自己的想法,鼻应该扁些,鼻应该宽些,脸颊应该圆些,睛应该矮些。不求一张福寿双全的面相,像个普通憨厚的农夫已经足够。

然而有人天生适合闯江湖,他们是天地奇,除江湖无能容。葛罗浮的师父,也是父亲,曾亲为他起一卦推测命,只测他要犯凶险的红鸾煞,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后嘱咐他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人,趁老父还在世,越早找到越好,老父还能掌一掌

但葛大夫悬壶济世三年,见了些人间冷,翻了些纳垢藏污,自以为已可将老父忠告悬脑后,便一了白骨阵。

他遇见一个人,天机阁阁主楚鼎鸣。

二人年龄相仿,不过一为草莽,一为不世的俊杰。

初次遇见楚鼎鸣时,葛罗浮正在青楼喝酒。

他喝的是应喝的酒,米酒,糙酒,抵诊金的酒。

酒清苦,带草木气息,但他却喝得很认真,一小一小,如品珍酿。

那座青楼里最艳的女就坐在他旁,看他喝酒,掩而笑。

楚鼎鸣便在此时推开绣门,不请自来。

也只有天机阁的阁主,才能在京师群之魁的房中自如。

楚鼎鸣一便看到了葛罗浮,他中所见是一个鬓发乌黑的少年人,睛是两银,清清透亮,白皙的手挽起乌青衣的袍袖,握着黄杨木杯饮苦酒。

在这普天极闹之地,有这样一番极清冷的景致,可算得奇遇。

楚鼎鸣挑眉一笑,坐在了葛罗浮旁,不顾魁娘尴尬的神,依然笑问:“你的新客人?”

葛罗浮一惊,他认得楚鼎鸣的容貌,每年新年天机阁的老阁主都会和他一起登大相国寺施米果,观者如堵,这一寸寸飞扬眉目早成了京中一景。但他没想到楚鼎鸣说话如此不客气,他以为楚鼎鸣也会像一般嫖客,斯斯文文问一句:“哪家的小公?”

后来他才知那已经是楚鼎鸣难得客气的时候了。

葛罗浮起,振衣,行礼。他如一株风中松般静默站立,仿佛袍也染了酒中的苦,却苦得令人振奋,令人清醒。楚鼎鸣看他的神炸了一炸,炸一片星火光。

葛罗浮替魁娘解围:“在只是个医者。”

楚鼎鸣笑问魁娘:“是你还是你的哪个小妹又得了柳病?”

不仅魁娘惨白,葛罗浮也皱起眉:“阁主慎言!”

楚鼎鸣不以为意,拿起葛罗浮用过的杯自斟自饮起来,旁若无人:“你虽是医者,也是个男人,已经来了青楼诊过了脏病,还怕听人言语失礼?”

他品了品中酒味,又:“除非你敢说,你不是来替这里的姑娘或客人看脏病的。”

寻常疾患自可延医问药,只有这等病是一般医者避之不及的。

葛罗浮有诧异,他本以为是楚鼎鸣小人之心,以为和他相好的魁娘染了病,有传染的可能,所以才言语刁难,但见楚鼎鸣神明厉,行止自若,却又显然不是。

魁娘想要解围,又不敢在楚鼎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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