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这是军营，一切从简。因此季威之简直不知还应该些什么，全靠亲信解围。

皇帝倒是真正若无其事，季威之却并没有放心来。所以他此时此刻面对这碗烈酒，心中想的是终于来了。他们终究是要私见面，要说话，要兄弟的，除非一人死于非命，否则，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然而帐还是沉默。

皇帝先喝了自己那碗酒——他的酒量不错，在中各宴会上也历经考验，今夜虽然众将领免不了壮着胆番敬酒，但他还没有醉——随后又倒了一碗，片刻后声音很平稳地说：“阿弟，此战之后，你就回京吧。”

这必然是早就想好的安排，季威之也有所预料，但他还是抬起了。

“打赢了突厥人，还有回纥人的效忠，丝绸之路已经重开，西域就会安靖，此地只剩开垦屯田之事，这是你并不擅的，留在此地无益。何况你孤军在外日久，威严声望不低，久去难免叫人恐惧。若要善始善终，则要考虑过坏的结果，提前避免。朝中还有许多需要你的事，你还没有见过你的侄侄女们，边关风沙与羌笛，你也应该告别了。”

皇帝这番话说得很和气，季威之却觉得像是一脚踩空。

他本怕的是两人之间无法收拾，现在却发现对方给自己的安排过于妥帖，好像他害怕的事从来就没有可能发生。

这些安排他早就想过，已经是很好的，能够回到安，能够仍然被予重任。但此时此刻他不能轻易说答应的话，就因为自己的兄太过理所当然将这一切给予，显得他是多么莽撞不知退，多么无法自控，多么愚蠢地曾经那事。

“阿兄……我……”季威之脑海里一片混，词不成句：“你知我一直……可我并不是故意……我只是没有办法，或许在你中我太愚蠢了，且辜负了你的期望，可我只能如此，若非如此，我已经实在不能忍受……但我还是怕你恨我，怕你觉得我一文不值，我并没有不看重你我的兄弟谊，其实我也不知我要什么。你对我自然永远是我的兄，可我……可多年来，我只有你了。”

他最终绝望地放弃了言语，第一次抬起看着他的兄。

这就是最终的，藏在心中最的话了。虽然现在已经并非如此，他尽可以拥有世上自己想要的任何人和东西，他知如果他提，兄会给予的，但是太多时刻他仍然意识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小的弱无力的，只有这么一位兄会现在噩梦里保护他的孩。

走霾要用多少年？

季威之不知。

在他走放之前，他永远都不能平静从容地放弃这份执着，好似手中只有一块饼的乞儿，无法松开痉挛发黑的脏污指爪。

他仍然不相信自己拥有为所为的权力，与乞儿何异呢？

季凛沉默地看着他。正因为太过明白这觉，这对一无所有，被迫放弃的恐惧，所以他没法再觉得生气了。何况他现在是不再需要了，但曾经他也是个不理智地抓着别人不放的疯而已。封闭的城，极端的悲观中，人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想想他那被囚禁几十年，行尸走一般的姑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