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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多余的那间空房整理好之后，方笃之又给儿订购了几个书架，原先摆在卧室的书桌电脑陆续搬去，终于成为方思慎的专属书房。

不曾这么清闲过。没有课题，没有论文，没有项目，一门课已然熟透，用不着多准备……总之，第一次不必面对任务和期限，完全照自己的节奏、思考、研究。这沉淀般的觉令他脑清透，心愉悦。仿佛这些年积累的东西终于会贯通，随手抄本翻边的旧书，都能看耳目一新来。

四室两厅的房，两间卧室相邻，方笃之的书房靠外，挨着客厅，方思慎这间则在最里边，极为清静。

方思慎听见父亲在客厅里忙着接电话打电话。方大院经过了一段艰难隐忍的韬光养晦，仿佛一夜之间恢复到史上最繁忙状态。节前后，各团拜会茶话会应接不暇，偶尔在家，手机座机此起彼伏。今夜除夕，接来打去的贺年电话一直没停歇过。

犹豫着拨号码，又觉得应该先发个信息问问，万一正跟家人一起呢。才挂断，那就拨回来了。

因为清闲，于是想得前所未有的细致和远。

越想越慌。

“唉，别提了，我爸说人少没意思，叫了好几家来一块儿过年，特别是小孩多的，说是冲霉运，吵死人。我

方思慎看看时间，不到十一。等将近午夜，肯定要去陪父亲守岁吃饺，不如趁现在……

比如他知他非常忙。母亲一直没好，又从父亲手里接许多事。比如他看他并不顺心，拉杂闲扯中某些禅现的频率过。比如他察觉洪家这个年表面闹却未必和睦。那么多场景，夫一次也没有被提及。

越慌越想。

收到的消息短不一时间不定容随意，显然是得空想起来便摁几。尽只言片语零零碎碎，但积累到一定数量，只要有心，自然可以看很多问题。

方院有儿这才真正回归的觉。每每看着那扇闭合的门，知他就在里翻书写字，心里便踏实无比。除非迫不得已，本舍不得去打搅。而对方思慎来说，书房确乎是比卧室更能产生归属的所在，假期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这里。想想学术问题，累了，便想想个人问题。有时候，是想着个人问题，累了，才去想学术问题。

然而，看的问题越多，心里的问题偏偏越问不。

两都不方便，基本只靠短信联系。直到除夕晚上，才通了电话。

“准备等十二给你打呢，这么早就等不及了？”低沉的笑声从话筒传，小孩的喧嚣吵闹了背景。

明明一个电话就可能得到真相，却在纠结思虑中越拖越久，越藏越，越压越重。逃避般为自己找借：等见面再问吧，电话里怎么说得清楚。如果尚未发生，自己尽最大努力给了表示。如果已经发生，那么……至少，先好好过完这个年……

“我怕到时候不方便……你那边真闹。”

总觉得洪鑫垚临走那天问的那句话大有涵，不是打算要什么，就是已经了什么。推敲来推敲去，方思慎由衷觉得，以洪四少的脾气，再综合考虑现实境，只怕后者的可能要大得多。

陷在书房沙发圈椅里，方思慎一手搭在额上，一手举起手机，逐条翻看洪鑫垚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