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师自己的意思，一切从简，连追悼会都不开。是黄院说……”

对方一脸愕然。半晌，将信将疑：“这样啊……那我再请示一院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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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鼎松无亲无故，能有什么去？”

方思慎实在不喜他说话的容和气，但还是解释：“老师的积蓄是有一，不过已经代了去，不敢动用。”

围观几人应景般赞了两句好字，方思慎充耳不闻，只在心里一遍遍回放老师临终时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话：“扎些。人活着，要扎些……”

方思慎站在自己亲手写就的讣告前，恍惚觉得老师不是被医生宣布了死亡，而是被面前这张纸终结了生命。

“怎么不行？学生替老师写，天经地义。”稿拟得很快，并不问他意见，“那边大桌写去，贴正对着大厅那块布告栏上。”

“连追悼会都不开，像什么话。你也听见黄院的指示了，华老是院里古夏语这块泰山北斗级的老教授，连个让人追思悼念的机会都不给，叫外边怎么看咱们？只是费用这块儿，追悼会安排在七之后，光是这些天停灵的租金，一天就是八百。还好不是夏天，否则租冰柜什么的，至少翻倍。回火化，再加上骨灰盒，还不知什么价码。当然，这些算是基础项目，肯定能报，但松柏堂可是计时收费，何况到时候用什么棺、摆什么，钱不一样，那效果差别大了。你不是一直帮他着私人账目？总不至于一积蓄都没有。”

没想到居然有两个学生在里边持活。从老师病危到去世，方思慎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怎么过问课题了。学生跟他打完招呼，说了说度，才问起华老的追悼会。虽然都知这个课题属于华鼎

说着，扯张公文纸打草稿。方思慎看他明显只会写简字，试着：“您起草好稿，我来抄行么？”

“现在都是直接从工资里扣。党员才好，很多手续办起来要方便得多。”抄一张大白纸，“这个是有称号的级教授，用对开，上上周那个叶遂宁，是普通教授，就只能用四开。”

离追悼会还有三天，关于丧事安排，他有一箩筐的事要，却突然生一重的悲恸，机械地迈开脚步，往华鼎松办公室走去。

方思慎正视着他：“老师虽然没有亲人，故人并不少。那积蓄已经说好，要用于资助几位生活困难的老朋友。”

贴好讣告，还回咨询院办老师其他事宜。华鼎松治丧委员会三位是院、主古夏语研究的副院、院办主任，然后就是院办这位邢老师和方思慎自己。

方思慎取了笔墨，像临摹竹简帛书般一笔一画写起来。谈不上多少书法艺术价值，可取之不过在于凝重方正，有类似雕刻的效果。

“小方啊，照华老的级别，西山公墓是毫无疑问的。追悼会就定在东礼堂松柏厅，过去不少级教授也是在这个地方。你知，虽说丧葬费全额报销，但上边规定的数目许多年不变，现如今多能负担起几项最基本的开支。一般家属为了办得稍微像样些，都会再补贴一。添多添少，是个心意……”说罢，一脸真切期待望着方思慎。

华鼎松怎么可能在后留一摊琐屑俗事为难自己的小弟。早在中秋节国学院派人去看他，就表达了这个意愿。奈何撒手一去，到底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