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回来得早。”方思慎用胳膊遮住睛，“我一直以为……是他抛弃了妈妈和我。所以，有段时间……心里其实……非常恨他……谁能想到……”

“我还以为你是跟方叔叔一起回的京城，原来不是。”

？”

大概不愿多说对方笃之的误会，方思慎又折回去讲小时候的生活。这一回重放在那些快乐的回忆上，加上一个好奇的听众推波助澜，不知不觉把从未对外人说过的经历，包括对方笃之都没有坦过的许多往事，一讲了来。说到八岁母亲去世，摸索着学会各家务；没有过学校，从无同龄玩伴，森林就是成乐园；十五岁养父病逝，独行千里，来到京城寻找心目中的父亲……叹之余竟有些自豪。

洪鑫垚把他那只手也攥住：“你又不知，谁叫他们故意神神秘秘。”他一边听一边猜，虽然方思慎提及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到即止，但隐约也能听复杂的多角关系。他顺理成章地认为方笃之会对不是亲生的方思慎这么好，自然是看在过世的丈母娘面上。心想，看不来啊，方大院才是真圣。那位姓何的养父也相当不简单，不声不响照顾母两个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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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一，历史书上有，背过。”洪大少万分庆幸当年校联考，历史是他背得最好的一科。

“应该是共和二十六年，说起来三十五年了。当时国一的一批学生……”

“国一？”

只想让他开心，空讲起自己小时候的各糗事来。以前说过的都不算了，把最丢脸最劲爆这辈自己都不愿意再想起来的都拿来说了。

比如八岁被绑架，动画片看太多，以为是拍戏，还兴奋，最后看见绑匪被抓才后知后觉，吓了。比如十五岁初中毕业，暑假里无法无天，打群架伤了人，被老吊起来，天怕染，光着晾半个月，还遭无良三拍了局特写留念。再比如二寒假的文化采风，韩城韩奕坡盘山小径上，

洪鑫垚用了心去听，联系最近这趟青丘白之行所见所闻，只觉得他这与众不同的童年凄惨又孤独，恨不能穿越时空去陪伴保护那个可怜的小孩。想起在国一校史陈列室拍的毕业照，清秀少年姿势僵、抿着嘴，无措中显难以合群的孤傲，心里不禁揪得难受。转念又想，从来不去学校的人，居然两月混个学籍就能考上人文学院，一路滔滔念到博士……果然应了那句，人比人，气死人哪……

洪鑫垚忽然加重力了他的手，起倒了两杯过来。

去过芒之后，充分领教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洪大少皱眉：“既然家背景都很好，为啥还会被送到那又穷又偏的地方去吃苦？”

“没错，就是国一。那些学生许多跟你刚转过来时一般大。他们的家背景都很好，属于，怎么说呢，那个时代的少爷小吧，被送到芒接受锻炼改造。”

方思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原因很复杂……你兴趣的话，可以自己查查资料。总之，到第三次大改造结束的时候，这些学生能走的都走了，也有走不了的，就留了，在当地安家落。不过即使留的，后来也都想方设法换到大一的地方去了。一直守着芒没有动的，大概只有我的母亲和养父——说是养父，其实一直到我十五岁，他临终前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