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笃之停顿片刻，接着：“范有常至今未娶，传言都说……是为了侍奉白老的缘故。”“侍奉”二字，略微加重了语气，“而白老近年来，越发一刻都离不了他，听说就连你婶婶这个亲女儿，一年也见不上两面。老风自许，曾扬言与袁才、李笠翁同好，私底这话说过不止一次……”

方笃之还想继续说，被儿一句抢白噎住：“什么不懂？您忘了，我活到二十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转冲房间，“砰”一声撞上门，掏手机就要给梁若谷打电话，才想起没有号码。准备问洪鑫垚，转念间又觉得不妥，最后坐到电脑桌前，决定发邮件。

“转就上三，也差不多了。现在的孩，什么不懂？你以为……”

怒火慢慢平息，盯着屏幕思忖许久，才字斟句酌写了几句问候，对受邀参观表达谢意，转而谈知识学问、心志向，最后小心翼翼地嘱咐对方珍重自，再三暗示如受胁迫，愿施援手之意。

终于等到周六，方思慎早早到了，希望寻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偏生梁若谷快上课才来，满教室闹哄哄的，只得暂时压，先上课再说。此时已是六月中旬，选修

不论儿知抑或不知，都不可能成为父间的话题。然而如今夹了个不尴不尬的梁若谷在里，再刻意瞒着他，便可能引起不良后果。这件事牵涉的所谓隐秘真相，实在难以。可是，今天不讲清楚，来日只怕迟早从他人中得知。增加父之间的怨怼倒在其次，以儿的脾气，就算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也难免引咎自责，心存遗憾。

“小思，你听我说，梁若谷那孩不简单，你别白了这份心……”

方笃之望着闭的房门，满心苦涩：孩，这世上，还有谁能跟你比？

方思慎脸突变，放筷：“爸爸！什么叫不至人所难？势所迫，无奈屈从，难也叫心甘愿？太过分了！”

犹豫再三，慢慢开：“小思，圈里都知，范有常跟白老，名为师生，实同父。”

方思慎不知父亲究竟想说什么，只好又咬一粽，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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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瞪大睛，粽也忘了咽去。

“据说当年白老关在牢里改造的时候，范有常给他送过饭，所以才有后来破格学，拜师收徒。传闻是真是假，外人不得而知。不过这些年来，师生二人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倒成了学界一段佳话。白老平反之后，屡受优待，地位尊崇，对范有常可说倾力护持。而范有常功成名就，待白老依旧尽心竭力，也算始终如一。”

方笃之不敢看儿，一边低剥粽一边絮叨：“这么多年师生二人相安无事，如今却搞个琼林书院来饱福。这两个都自恃份，应当不至人所难，只不过……”

方思慎猛然想起自己亲看见的红斑痕，黄印记，一捶桌，怒不可遏：“他还没成年！”

也许过节怀旧成了父亲的习惯，方思慎咬一粽，认真听着。

直到十指敲上键盘，指尖还气得微微颤抖。敲上称呼，却一时停滞，不知该如何写去。

邮件发送去，方思慎还坐在桌前没有动弹。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你别白了这份心。认得梁若谷时日不短，此刻将这聪颖少年前后言行着意推究一番，心中煞是沉重。无论如何，周六一定要当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