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偏僻的小镇里，有一大宅。而这宅一年里几乎都是空着的，只在每年的中秋节前后几天，会有两个年轻男住来，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年。

没有人知他们是谁，只听说这两人是堂兄弟，哥哥有病，不好，脸上有骇人的伤疤，脑也有问题，疯疯癫癫的，也不会说话，只能像鸭一样呱呱叫。

那弟弟也行事古怪，住在这里的几天，成日拖着他的疯哥哥沿着镇里的小溪走，时不时笑着对疯哥哥说几句话，然而与自言自语是没什么区别的。疯自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走路很累，不少镇里人都看到过他撒泼打，对着弟弟拳打脚踢，嗷嗷哼唧。场景很不雅，也很好笑。然而那相漂亮的弟弟却毫不在意，依然固执地走着笑着。

“澜儿？”一妇人挡到了周煜澜前，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他正在安抚后的裴照，闻声一愣，难以置信地回过。

那妇女看清了他的正脸，抢在他前说：“澜儿，是你吗？我，我是容玲姑姑啊......”

周煜澜了气，咙发哽：“容玲姑姑......你“他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张了嘴那些话却没了，他顿了顿，”我们回家说。”

将裴照哄睡着了，他才回到外间，隔着桌在容玲旁坐，冲她淡淡地笑了。

容玲知他当了皇帝，也听说了些传闻，里间那位公是谁，不问也是能猜来的。

“姑姑住在哪？”

容玲：“与你这里就隔了两条街，不远的。”

周煜澜了，端起茶喝了一小：“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玲抿了抿，停顿许久才轻声：“娘娘薨逝后......”说着抬看向周煜澜，见他神如常才接着说，“那之后不久我就回来了，我也是自小在这里大的，没别的地方好去。”

周煜澜笑了笑，没声。

“澜......陛，”刚才在街上来不及考虑，就喊了他的小名，这会儿才发觉不妥。

然而周煜澜却打断：“姑姑还像从前那样叫我就好，这样太见外了。说到底您算是我的亲人。”

容玲听到“亲人”这词有些发愣，瞬间许多绪都涌了上来，眶：“澜儿，既然你拿我当亲人，那有些话容玲姑姑就必须要说了......”

她抬手拭去角的泪，再看向周煜澜时便是辈才会有的神了：“你不该当这个皇帝......”

被平民百姓说了“不该当皇帝”这话，哪个皇帝都该生气，然而周煜澜反而笑了：“容玲姑姑，这个皇位，我是为了母妃才去坐的。”

容玲一手了桌角，皱起眉：“怎么是为了你母妃呢......她绝不会乐意看到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周煜澜只笑着摇了摇，并不应声。

容玲的手在抖，带着桌也轻颤着，茶杯发了细小的撞击声。她上使了大劲，似乎是为了迫自己些什么。她突然叹了气，神复杂，很犹豫地开了：“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可这么些年了，我想你也该知......”她顿了顿，“你母妃不是染上恶疾去的......”

周煜澜刚要开说自己早已猜到，然而却听容玲接着：“她......她是自杀的。你母妃最后......最后对我说不要告诉你，所以......”她难忍地发声呜咽，向前探，盯着周煜澜，“所以你该离皇远些，你母妃就是在那里被活活死的啊。你只会比我更清楚，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当皇帝只更加痛苦，你......澜儿......你听姑姑的......”

这时一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容玲还没说完的话。

周煜澜整个人都没什么觉了，几乎是木然的，他只是条件反地扭过，望向声音的源方向。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来的，因为太难听了。却又不像是野兽发来的，因为它没有那原始的蓬生命力。这怪异的嗓音只属于他，非人非鬼的他。

“要不要去看看？”那声音不断，容玲听得起了疙瘩，见周煜澜不动便试探着问。

而他置若罔闻，只定定坐着，脑袋保持着向后扭动的姿态。

他没有万念俱灰，只是害怕，害怕到一动都无法动弹了。生自己的生命要永永远远定格在这里的念。以后的路是没有了，以前的日好像也都化作了虚空。那些叫他幸福、焦灼的日存在过，却又因为一瞬间失掉了意义，全被抹了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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