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二）

我没办法再这样过去了。俞说。

他好像本听不懂：什么意思？

我累了，她倾向前迎上对方的目光，不想和你过了。

你想跟谁过？和你在外面搞的那个男的？邹明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见她不回话，他恨恨地补一句：离婚了的女的都是二手货，你以为你还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还能差到哪里去？总比现在一。

他神变了又变，最后脆一副无赖样：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现在没钱，穷，想甩掉我。

她好意提醒：在你的债主找上门之前，我就提过离婚。

所以为什么？之前我有哪一对不起你吗？

俞抚了抚风衣袖的褶皱：我们结婚一年多，你过几次厨房？

男人没料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竟怔住了。

米桶电饭煲放在哪儿？洗衣又放在哪儿？床单多久换一次？哪块抹布用来桌哪块用来鞋？

他嚅嗫着说不话。

我这些有报酬吗？得到过一句谢吗？你妈对我指指的时候，你解释过一句、维护过我一次吗？

对你来说，这个家算什么？酒店？餐馆？店？我又算什么？和你上床的保姆吗？

他只觉得对方的诘问来得莫名其妙：这有几个男人家务活的？再说你也没叫我啊

她明明全副武装，却还是在这样荒谬的对话里败阵来，吐心声没有必要，自述苦难毫无意义。她笑着：是，你说得对，都怪我犯贱，但我不想再这么贱了，我要离婚，你听不听得懂？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看清了她的决心，睁大了直了背想作最后的挽留：你刚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改啊，以后我

你会改？俞收起笑容，有心的人才会改，你有吗？

邹明还想辩解什么，她脆地打断：知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在这儿见面吗？

男人半张着，一脸茫然。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亲见面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去看男人的表，拎包站起了：咖啡的钱我已经付了，至于离婚的事，你好好考虑，去民政局还是去法院，你自己选吧。

俞转离开，推开玻璃门，汇人。凉风袭来，她缩了缩脖，抬手住风衣的领，走到街旁等待绿灯。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想。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景。两个陌生人面对面拘谨地坐着，不了解对方的过去，也不知会不会有共同的未来。

那时她的确有过期待，也曾对没有的婚姻心存侥幸。要靠相，婚姻需要经营。她对自己说。

只可惜人心不是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亲密关系也不是冷冰冰的生意易。

几年过去，他们在同一个地方面对面坐，在彼此中依旧如同陌生人不理解对方的过去，但很清楚他们本不会有什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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