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要在粥上撒白芝麻碎。”沈陵说。

“好。”

“还要让徐伯伯切两油条，蘸粥吃。”

“好。”

他的声音向温柔低来了，梦幻好听，像鲜衣怒的贵公把人带到灯。

他俩到的时候店里人很少，两人都是熟面孔，徐伯将切成小段的油条码好在白瓷碟上端过来，便坐在了隔桌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于宙被这爿小店黄的灯光浸，面上惯有的倨傲之褪成了波般的柔和，在他看向沈陵时，一层一层往外渗着。

沈陵生怕再多看指不定就被勾走了魂，埋用勺羹把浮在粥面的白芝麻碎撇得零落，只支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直到徐伯提到前不久隔巷发生的那起惨烈的斗殴，“那个男孩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狠，手就拿刀划别人脖。我过去看时，到都是血，墙上，地上，一大片一大片，腥得要死人哦。”

沈陵被徐伯讲得胆战心惊，却没听见于宙言语。她抬起脸看，于宙的脸似乎全然失去了血，只余那双漂亮的睛黑得不见底，翳逐渐泛了上来。她的询问未投过去就已被吞噬，他忽至的鸷神昭示着，她的所有举动都注定是枉然。

于宙站了起来，声音低哑地，有腐朽的木的味，灰败的，仿佛说话就将用掉他大半的力气，“我去烟，你们聊。”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推开椅向外走，动作依然平稳。背影被绞上了颓然而沉重的锁链，缓慢地没在门外的黑暗里。天已经黑了。

沈陵也起，在门止了步，望着不远倚着路灯的于宙。他叼着一烟，从仔的袋里摸打火机，脸在清脆的一声打火声响里被火光照亮了一刹那。

她看见他的神，寂寞得让人心悸。

柔若无骨的烟雾淹没了他，缠绵地抚着他的脸庞，沈陵从来不知烟也能这么，婀娜地缭绕着那个人。

于宙抬手取了烟，闭上了向后仰去，后脑抵住冰凉的灯。他将尚未熄灭的烟在手心，叹息般地吐了最后一烟。

那光亮一闪而过，像一只睛只来得及睁开望这个世界一便骤然闭上，在她的视野里灼了黑边的创。她听见传来断断续续的，疼痛的声音。

他隐在被晚风扯得稀薄的烟雾里，到脖颈那段利落的线条被勾勒成起伏的山峦，结了一路化不开的霜雪。

像被囚禁在玻璃球里。沈陵想。

此时的于宙仿佛游走在濒临破碎的边缘，同时裹挟了脆弱与危险的。哪怕再多一声叹息，玻璃球便会在顷刻间碎裂，无数个世界急剧旋转起来，锋利地切割遇到的所有柔。

三

沈陵在附近的副店拣了一盒油味的小饼，包装上的维尼熊张着圆圆的睛对她咧着嘴。回到徐记时，于宙已经在座位上撑了腮看她，脸依旧有些苍白，残存着一丝劫后余生气息。看到她手里的卡通饼，他挑眉：“还想着给威廉带块布朗尼。”

沈陵看着他的脸庞，嘴上拗着：“谁说是给威廉买的，我就很喜吃这个。”

他淡淡：“徐伯告诉我你去时问他小狗能不能吃饼。”

沈陵被将了一军，脸有些发：“我还纠结好久。巧克力夹心最好吃了，可是又听说小狗不能吃巧克力。”才反应过来，“诶，那布朗尼也不行。”

“傻里傻气的。”于宙接过饼看了，顺手用盒在桌上轻叩了两，“走吧，给你买威廉错过的布朗尼。”

街上路灯不多，遥遥地照耀，他们踏在碎了一地的黄般的光里，空气变得甜腻而稠。两个人都穿了斯坦史密斯，鞋底敲打路面的声音让她想起“五陵贵公，双双鸣玉珂”。

于宙走在沈陵的右手边。徐记座落在城北一条狭窄而崎岖的巷里，沈陵不时侧过，看他信步游一个个盛着黄的坑洼里，有着陶陶然的姿态。

她听见他的声音，像从遥遥星宿传来，一秒要被猎猎晚风散开去，“你知我有病，是吧。”

她想不到能说些什么，极低地应了一声。他弯起角来，说：“开会时看见唐一翔坐在你前面了，他向来不放过传播我病史的机会。”

他注视着她的睛，神幽：“沈陵，你不怕么？”

“于宙”沈陵的声音像烛焰颤着，在风中微弱来。

“我刚刚看起来很吓人吧？”他别过脸，语气极浅淡地，“我犯起病来可怕多了。你记得午提到带我来这的那哥们吧？”

沈陵。

“有一次我发病时跟他吵架，用裁纸刀指着他脖，”他走在的柔光里，如同潜伏在海底的冰山渐渐显棱角，“我划去了，差一就割到动脉。后来他住了半个月的院，不是伤势的原因，是被吓的。被我。”

他的声音近乎悲悯，神谕般降落来：“你应该离我远一的。”

“可是，”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而艰难地拼凑着话语，“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万一我现在更糟了呢？”此时于宙正好陷落在了墨汤汤的黑暗里，语调平稳地说着，“我可能会把你当麻袋摔到墙上。”

“我不怕。”